第71章 知晓命运者的沉默（2/2）

芙宁娜哭了太久，耗尽了所有力气，加上之前不顾一切催动力量带来的巨大消耗，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最终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昏睡了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锁，偶尔的抽搐和呜咽，揭示着内心的风暴并未停歇。

顾清辞一直守在她身边。

她看着芙宁娜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作为资深玩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芙宁娜内核的敏感与重情，念念的离去，对她而言绝对是沉重的打击。

她沉默地俯下身，动作却带着一种与表情不符的极致轻柔，一手穿过芙宁娜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脊，稳稳地将那个轻得过分的身体抱了起来。

芙宁娜在她怀里显得格外脆弱，脑袋无力地靠在她颈侧。

那副限制她穿越的淡蓝色手套，在顾清辞眼前晃动，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五百年的扮演，那最终的审判，那神格的分离与牺牲……）

顾清辞抱着芙宁娜，一步步走出病房。她的步伐稳定，但内心却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她既是精明的商人，也是资深的玩家。

作为商人，她看到了芙宁娜身上无与伦比的价值与风险。

作为玩家……那个她曾在游戏里投入了无数情感、为之叹息、为之落泪的角色，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微弱，泪痕未干。

这种身份的撕裂感，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让她感到无措。

她知道芙宁娜为何会对《轻涟》的歌词感到抗拒和莫名，因为在那场“表演”落幕之前，她内心深处从未真正认为自己有“罪”，她只是在履行一个残酷的契约。

她知道芙宁娜偶尔流露出的孤独和脆弱从何而来。

她更知道，自己手腕上这副手套，锁住的不仅仅是一个喜欢逃课的问题偶像，更是一个试图在命运洪流中偷得片刻喘息、却依旧被悲伤击垮的……悲剧主角。

将芙宁娜轻轻安置在专车后座，让她枕着自己的腿，顾清辞才拿出手机。

她快速浏览着网络上的舆论风暴和那些关于“沉默守护”的倡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发出一个个冷静而高效的指令，控制舆论，引导风向。

但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回芙宁娜脸上。

（把你留在蓝星，给你戴上枷锁，让你成为偶像……）

（这究竟是在帮你，还是在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你的‘扮演’？）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窜入她的脑海，让她一向清晰的思维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车窗外，是城市不夜的灯火，和远方那些沉默守护的人群。

车内，是沉睡的神明，和知晓她一切命运、却同样感到无力的“玩家”。

顾清辞低下头，镜片后的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芙宁娜苍白的脸上。

她伸出手，这一次，指尖不仅仅是拂去泪痕，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理了理芙宁娜额前汗湿的乱发。

作为玩家，她心疼她的命运。

作为合作者，她必须利用她的价值。

而作为一个……逐渐将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纳入自己领域的人，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正在滋生。

那或许，是一种想要对抗那既定剧本的、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冲动。

这个夜晚，对于知晓命运的人们而言，信仰与剧透交织成了最沉重的冠冕。

而对于沉睡的神明而言，悲伤是唯一的衾被。

而对于那个抱着她的女人而言，内心的天平，正在理智、利益与某种悄然变质的情感之间，发生着无人知晓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