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禅姑衍山(1/2)

九月十一日,姑衍山。

昨日封天祭礼余韵犹在,卢方舟已率卢家军、及参加完封狼居胥的各部首领,移师至狼居胥山东南数十里外的姑衍山。

此山虽不及狼居胥山险峻雄奇,但山势浑厚,视野开阔,据史载与古老传闻,正是昔日匈奴举行祭地大典的圣所。

昨天的封狼居胥是祭天、燔柴、昭告神明,今天的禅地仪式则是为了祭地、埋玉、誓守疆土。

山脚下,一片背风向阳的平坦草地已被清理出来。

与山巅筑高坛以近天的形制不同,祭地之坛讲究“亲地厚德”。

士兵们并未垒砌高台,而是就地掘土,堆筑起一座低矮而宽广的方坛,坛面夯实平整,取“天圆地方”中大地载物之德。

方坛北向设三级石阶,坛周以青石垒出边界,插上代表四方土德的黄色旗帜,坛下还特意开挖了一处深坑,以备掩埋玉璧与祭品。

祭品陈列也迥异于昨日,少了兵戈杀伐之气,多了五谷丰登、六畜蕃息的祈愿。

坛上按太牢规制陈放着牛、羊、豕全牲,坛前设黍、稷、麦、菽、麻五谷之器,另有一碟三牲毛血用于衅坛(用祭祀牺牲的血涂抹在祭坛、礼器上)。

坛中央的玉匣里,既置有一方青玉璧(祭地之礼玉),又收纳了一抔取自伊和塔拉战场、一抔取自贝加尔湖畔、一抔取自狼居胥山巅的泥土,代表新近臣服的漠北山河大地。

此外,新刻的漠北疆域图、记载草场划分与税赋条例的简册也并列于侧,象征着对此片土地未来生息繁衍的规划与承诺。

禅地仪式开始后,各种乐器奏响低沉肃穆的《凝和之曲》,满场皆是厚德载物的平和气象。

卢方舟再次更换祭服,一身玄衣黄裳(玄为天色、黄为地色),腰系黄罗蔽膝,头戴七梁进贤冠,足蹬黄舄(黄色礼鞋),于坛前就位主祭。

仪式核心同样是宣读祭地祝文。

卢方舟面向坛上象征大地的祭品与四方泥土,声音沉稳道:

“……谨告后土皇只:

天覆于上,地载于下。朔漠之北,广袤无垠,滋育万类。

今逆氛既扫,疆土新归。臣等不才,奉天子诏命,敬祀地灵。

伏愿厚德载物,俾兹山川毓秀,草茂泉甘,六畜蕃息;

佑我新民,安居乐业,风雨以时,灾沴不作。

所设疆理,永定不争;所颁政令,达于毡帐。

设卫屯田,以实边圉;敷文布化,以革旧俗。

使漠北之地,永为大明藩屏,边氓乐土。

谨以粢盛牲帛,式陈明荐。坤元厚载,伏惟鉴歆!”

祭文着重向大地之神祈愿风调雨顺、草木丰茂、牲畜繁衍,并祈求大地认可新的疆界划分与统治秩序,保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安居乐业。

这次,没有献俘的环节,仪式在庄重的奠酒、献帛、再拜中完成。

最后,卢方舟亲手将盛有三处泥土的玉匣,与一方祭地专用的青玉璧一同捧起,缓缓放入祭坛中央预先挖好的土坑中,而后亲自覆土踏实。

这一举动象征着将新附疆土郑重托付给大地之神庇佑,同时寓意自己的统治将如泥土般与这片大地紧密结合、生根稳固。

封狼居胥以告天,禅姑衍山以祭地。

当仪式完成,阳光遍洒姑衍山麓,也照亮了不远处狼居胥山的轮廓。

两座圣山,一祭天,一祭地,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象征体系。

这不仅是简单模仿霍去病的功业,更是以最古老、最庄严的华夏礼仪,向天地神明、古往今来宣告:

漠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与天空,其主宰权已然易手,从此,将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统治与教化体系之中!

这是武力的征服之后,文化的、礼仪的、象征意义上的彻底占领与正名。

昨日才亲历了狼居胥山的封天盛典,今日又在姑衍山下目睹了这场禅地大礼。

看着那群来自南方的汉人,一步步完成了祭天禅地的全套仪典,部族首领们的心情,早已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们脑中反复出现狼居胥山巅石碑上那“永为汉土”的凿痕,耳边回响着方才玉匣入土时,卢方舟那声沉如磐石的“伏惟鉴歆”。

这些草原上的人精,都懂了定北侯的意思,连天地都认了这片疆土的归属,他们这些昔日草原上的“主人”,往后便真要成了碑文中那句“永安臣节”的臣僚了呗。

山风再起,卷得祭坛四周的黄色旌旗猎猎作响。

卢方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没说一个字,可首领们却不约而同恭顺地低下了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方才埋进土坑的,哪里只是玉璧与三地之土,更是他们心底最后一点不甘的火苗和侥幸。

卢方舟望着两山,对身旁众心腹人缓声道:

“天地合祀,阴阳协和。

自此,漠北之天,漠北之地,皆需遵我号令。

霍骠骑当年以此礼,将汉家权威延伸至匈奴圣山,今日我等亦以此礼,将此山河,永刻我汉家之名!”

……

当卢方舟在姑衍山下举行禅地仪式时。

李定国带着曹变蛟、丘民仰等人以及二万三千多明军残兵,已经退回了西拉木伦河畔的大营。

当日,李定国会合了曹变蛟残部后,沿途收拢的各镇溃兵,在战场上逆流而上,在弥漫着失败与恐慌的空气中,一路朝塔山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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