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涌惊雷(1/2)
毛国庆的每一次上访,都在层层批示中绕圈圈,最后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一出门,就被乡里、村里的干部在半道上精准地“捞”了回来。苦口婆心的劝解,软硬兼施的手段,最终都化作他枯坐在家中那无声的泪水。浑浊的泪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女儿毛贵美的心上。
毛贵美看着父亲那绝望佝偻的背影,胸腔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得喘不过气。
二十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丈夫在歌厅里被人活活砍死的惨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疯狂闪回——刺耳的尖叫、冰冷的刀光、满地黏稠的暗红……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刻骨的仇恨,从未真正平息。
此刻,弟弟毛贵元身陷囹圄的噩耗,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她心底积压了二十年的火山。
“爸,不能再等了!”她猛地擦干眼泪,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省城,我去!”
她翻出积攒多年、布满灰尘的电话本,拨通了几个号码。那是过去上访路上结识的老友,有的还在大城市飘着,如同城市阴影里的蜘蛛,结着信息的天罗地网。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同样的愤懑和对“门路”的熟悉。
毛国庆颤抖着拿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手帕包,里面是他压箱底的血汗钱,一股脑塞给女儿,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信任:“拿着!给你弟……讨个公道!”
临行前,毛贵美对邻居扯了个谎,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婶子,我……查出来子宫里长了个瘤,得去省城大医院开刀。”邻居们同情的叹息在她身后织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省城,繁华霓虹照不到的城中村深处。几个同样饱经沧桑的老友将她接进一间狭窄潮湿的出租屋。
昏黄的灯光下,毛贵美再也抑制不住,将父亲被截访的屈辱、弟弟被构陷的冤屈、丈夫惨死二十年的血仇,连同自己这些年积压的苦水,一股脑倾倒出来。说到动情处,她泣不成声,引得屋内的空气都沉重起来。老朋友们听得眼眶通红,有人狠狠捶了下破旧的桌子:“他娘的!还有王法吗?!”
“贵美,机会来了!”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中央和省里都成立了‘扫黑除恶’办公室,打的就是这些恶霸和保护伞!去那儿告,一告一个准!那是给咱老百姓撑腰的地方!”
第二天,毛贵美像奔赴战场的士兵。她先到信访部门,递上那封浸满血泪的申诉信。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扇挂着“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牌子的门。接访人员没有想象中的官腔,态度热情而诚恳,眼神锐利而专注。
毛贵美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从父亲被截访,到弟弟如何被诬陷入狱,再到二十年前丈夫被残忍杀害却至今沉冤未雪……她语速急促,夹杂着愤怒与悲怆,每一个细节都像淬火的针,扎向黑暗的核心。
接访员听得极其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不时打断她,追问关键的时间、地点、人名、可能的证据链条。
他不仅关注毛贵元案的疑点,对二十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血案更是刨根问底:“你丈夫被杀当晚,歌厅是谁开的?和谁结的仇?当时处理案子的警察,有没有可疑之处?”
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被岁月尘封的真相。末了,接访员合上记录本,郑重地伸出手:“感谢你的信任,毛贵美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我们会立即上报,依法依规彻查到底!请相信组织!”
省扫黑办的决策快如闪电:对毛贵元被陷害案,立即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组织精干调查组直扑天晴市,深挖彻查!对二十年前的歌厅命案,则由省公安厅成立秘密专案组,重启侦查!两道指令,如同两道刺破乌云的惊雷。
毛贵美在省城“告御状”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天晴市和云水区的头头脑脑。
市、区两级信访部门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乱作一团。云水区更是兵分两路:一路火速赶往省城,试图“劝返”毛贵美;另一路则由分管信访的常务副区长毛明带队,仓皇奔赴省扫黑办,试图“解释”“汇报”所谓的“事情原委”。
当省里将派出调查组的正式通知摆上市委书记宋大庆的办公桌时,这位素来沉稳的“一把手”脸色瞬间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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