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人最怕活人讲情（2/2）

他没有看母亲，而是将小铃“当”的一声，轻轻放在了祭坛之上。

“可您忘了，”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拗，“我还活着。”

“活人不来接您回家，难道要等死人自己从这鬼地方爬出去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刃，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看也不看，直接将流淌着滚烫鲜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那枚青铜小铃之上！

“阴识摹刻！”

守碑奴临终前，那不甘而决绝的画面，被他强行从记忆深处复现！

“腐殖化纳！”

他双脚猛地一踏，脚下无数骸骨积攒了千年的怨憎之气，竟被他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灌注进染血的铜铃之中！

嗡——！

铜铃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鸣响，这一次，不再是凄厉的孩童哭声，而是仿佛有成百上千名葬奴的亡魂在齐声诵念着古老的镇压咒文！

那声音雄浑、肃穆，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磅礴伟力，竟与镇心桩的心跳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咔嚓！咔嚓咔嚓！

镇心桩上的裂缝瞬间扩大，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竖子！尔敢！”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自虚空之中炸响，正是那黑袍客的声音！

伴随着怒吼，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撕裂血云，如死亡射线般直取林渊的眉心！

林渊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可就在那黑芒即将触及他的一瞬间，一道略显佝偻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是老瞎叔！

他依旧蒙着那条破旧的黑布，看不清表情，只是抬起干枯的手，轻描淡写地一挥，那足以洞穿山峦的黑芒便如青烟般消散无踪。

“孩子，”老瞎叔的残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林渊耳中，“这一次，别听系统的。”

身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枯瘦的指尖，遥遥指向了林九娘的心口。

林渊眼中血丝爆现，瞬间领悟。

他猛地咬碎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一个箭步冲上石台，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布满裂纹的镇心桩！

“我不是来替换您的！”他对着虚空，对着那无形的诅咒，更是对着自己的命运，发出了震天的嘶吼，“我是来……拔掉这根钉子的！”

话音落下，他脑海中死寂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一道道猩红刺眼的警告疯狂闪烁：“警告！宿主行为严重违背‘归墟契约’！即将启动强制解绑程序！”

“解就解！”林渊不退反进，竟在漫天血光中癫狂地大笑出声，“老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就不是你！”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在皮肤下暴突，将积攒至今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之上！

随着他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伴随着青铜小铃最后一声悠远绵长的嗡鸣——

那根贯穿了林九娘身体、镇压了归墟之门不知多少岁月的镇心桩，轰然断裂！

“噗——”

林九娘猛地仰头，喷出了一口璀璨的金色血液，整个祭坛的根基在同一时刻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

而在她身体向后倒下的瞬间，林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上去，将那具冰冷了太久太久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混乱中，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足以让他泪流满面的呢喃，终于在他耳边响起。

“……我的儿……”

那不再是葬主的呓语，而是一个母亲，跨越了生死与宿命的哽咽呼唤。

也就在这一刻，脚下祭坛的第一块基石彻底碎裂，坠入无尽的深渊。

一股来自地底最深处的、仿佛是整个世界在苏醒时的沉闷轰鸣，开始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