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妈给的刀最利索(2/2)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冲破了灵魂的堤坝,凶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火焰焚身的灼痛感,是那位为他点亮归途的盲仆。
寒夜孤灯的寂寥感,是那位为他守候一生的哑女。
少年守陵的孤寂、壮年征战的杀伐、暮年垂死的无奈……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的画面、情感、声音、气味,如亿万钢针,疯狂地穿刺着他的意识。
“啊——!”
林渊仰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双目之中,两行鲜血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庞大的记忆洪流撕成碎片。
“林渊,收手!快收手!你会疯的!”墨七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死死地挡在外面。
“疯就疯!”林渊咬碎了牙,猩红的血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神在疯狂与清明之间剧烈挣扎,最后凝聚成一点偏执到极致的执念,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只要我还记得……记得她是夜凝霜!”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嗡——!”
青铜巨门猛然停止了震动。
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两扇巨大的闸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金光,也没有黑雾。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银色光华,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光瀑布,从门后喷薄而出,洗尽铅华,直冲云霄,将整片昏黄的沙海映照得亮如白昼。
林渊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血痕,双目虽然刺痛,视线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没有失忆。
非但没有,他反而看清了一切,记起了一切。
那所谓的轮回宿命,并非天地法则的束缚,而是他的母亲——夜凝霜,以自己的命核为引,以身为锁,一次又一次,在他灵魂即将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刻,将他从死亡的深渊中强行唤回的契约。
忘川,不是为了让他忘记,而是为了保护他。
每一次忘记,都能让他以一张白纸的姿态重新开始,免于被累世的记忆与执念压垮。
而现在,断缘刃已经松动,契约的核心暴露无遗。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彻底斩断这份联系,获得真正的“自由”,从此跳出轮回,再不受这死与醒的折磨。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然后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银光照亮的无垠天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九百年前做出决定的白衣女子。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痛苦与挣扎,只剩下释然与温暖。
“妈,”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这次,我不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冲天的银光骤然收敛,缓缓缩回门内。
宏伟的忘川闸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开始重新闭合。
就在那最后一道缝隙即将消失之际,从门后,飘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又饱含了无尽欣慰与怜爱的叹息。
“……好孩子。”
忘川闸彻底关闭,再度化作一尊无门无锁的青铜巨物,静默地矗立在沙海中央。
掌印凹槽上的血渍已经消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远处,在蚩娘子和墨七郎震撼的目光中,忘川闸前方的沙海开始剧烈地翻涌,如同沸腾的开水。
一座巨大无朋的青铜巨棺,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地从流沙之下升起。
巨棺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古老梵文,棺首之上,一行崭新的铭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葬主归来——逆命者生。”
几乎在巨棺完全浮现于地面的同一瞬间,那一声低沉的嗡鸣并未就此停歇。
它没有惊动沙漠里的风与沙,却仿佛沿着大地深处某种无形的脉络,穿透了岩层与冻土,向着大陆极北之地,那片连风都已寂灭的永冻疆域,传递去一道沉寂了九百年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