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星星开始坠落，像一场雪（2/2）

她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孩临死前对爱人的低语：“告诉他，我没能等到那场雪……”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那是一个老者对故土的呢喃：“我的根……还埋在那棵老槐树下……”第三个，第四个……三百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三百句饱含着人类最纯粹情感的遗言，从阿织口中接连不断地复刻而出。

这些声音彼此交织、层层叠加，从最初的低语，汇聚成一股蕴含着无尽绝望与滔天恨意的声波洪流。

这股洪流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意志的共鸣，是三百个灵魂在生命最后一刻呐喊出的“不公”。

声波所至，空间法则为之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缝，竟被这股由凡人遗言汇聚的力量，硬生生在星穹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万事俱备。

林渊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同伴们燃烧生命为他铺就的道路。

他缓缓抬手，解下了那枚从不离身的、名为“万拒之环”的古朴戒指。

他没有戴上它，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它一圈圈缠绕在了那柄漆黑的黑铁铲上。

这柄陪伴他埋葬了无数亡魂的工具，此刻成了他对抗命运的唯一武器。

他举起铁锹，那双流着血的空洞眼眶，却精准无比地“看”向了星穹之中，那座由无数星轨构成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命运棋盘虚影。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你们怕的不是失控——是有人敢说‘不’！”

吼声落下，他身上那条无形的、束缚了他一生的命蜕之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轰然爆裂！

那并非断裂，而是彻底的粉碎。

亿万个璀璨的光点从他体内炸开，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如一场盛大的星雨，朝着人间洒落。

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一丝来自归墟的火种，那是反抗与新生的种子。

它们飘向荒原，落入深井，钻进孤村，渗入坟头……凡是曾经有点灯人燃起希望之火的地方，凡是有不屈灵魂埋葬的土地，都有一点微光，悄然升起。

这亿万微光的亮起，仿佛抽干了天空的能量。

高悬天际的裁决之眼剧烈地颤抖着，那抹象征着绝对秩序与无上权柄的金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波动后，那巨大的眼眸缓缓闭合，隐没于虚空。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星轨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碎裂。

无数星辰的轨迹碎片如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美得令人心碎。

观命使者那冰冷淡漠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林渊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却不再有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或许……这次是对的。”

风中，仿佛还残留着活印最后的低语：“记住，火种不在天上，在手里。”

林渊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黑铁铲深深地插入神庙顶端的大地，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在他的身后，那由阿织引导而来的、三百名觉醒者最后的呼喊，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汇聚成一股支持他的磅礴力量。

黎明，就在此刻降临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夜凝霜缓缓睁开眼，她因为吟唱“启星辞”而变得煞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望着漫天飘落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点，轻声对身边的林渊说道：“你看……星星，开始坠落了。”

林渊虽盲，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坚定。

他握紧了插入地面的铁锹，低声回应：“那就捡起来，重新点亮。”

而在遥远的北方沙海深处，一处无人知晓的新坟前，一盏从未有过的坟灯，伴随着漫天洒落的光点，悄然亮起。

灯下，站着一个孤寂的身影。

他手中握着一柄只剩下骨架的锈蚀雨伞，裸露出的右臂并非血肉，而是布满了精密锁链与齿轮的机械造物，此刻正微微震颤着。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片正在“下雪”的天空，

“哥哥……”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陌生，“这一次，我陪你疯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