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不是来当神的，是来改规矩的（2/2）

死寂。长久的死寂。

最终，是那个替弟弟顶罪的女孩残魂，虚影最先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着林渊，一道细若游丝的意念在空气中响起：

“会……但我还是会跳进去。可是……如果那时候，真的有人愿意拉我一把，我想试试……活着的滋味。”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残魂深处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渴望。

林渊缓缓转过身，面向天地，面向那座由万千愿力构筑的虚幻神城。

他将胸前的偿债之环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托举着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今天，我不取任何人一魄，不借任何一魂之力！”

他发动了前所未有的逆偿仪式！

不是偿还，不是交易，而是以自身为唯一的容器，将这片土地上九百年来所有被“牺牲”逻辑所献祭的痛苦、不甘与悔恨，尽数吸入己身！

“嗡——！”

偿债之环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如同一颗贪婪的黑洞。

自那三十六道残魂身上，自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冻土之下，无数道肉眼难见的黑色气息被强行抽出，疯狂地涌入林渊的身体。

他的七窍瞬间淌下鲜血，皮肤下的经脉一寸寸爆裂，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血袋，却依旧如那柄插入冻土的铁锹般，屹立不倒。

当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如同万千亡魂跨越时空的齐声诵唱，庄严，肃穆，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你们的死，不是维系世界的燃料，是敲响末世的警钟！”

“你们的名字，不是摆上祭坛的祭品，是点燃新世的火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守心城那由光芒构筑的宏伟城门，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轰然洞开！

城门之后，没有至高无上的神座，没有等待加冕的王位。

只有一片广阔的广场，和广场中央，一面巨大到需要仰望的古老石碑。

石碑之上，以最古老的文字，深刻着七个大字：

“葬主非主宰，乃代行人。”

白袍伪主呆立在原地。

他身后的三十六道残魂虚影，在城门洞开的刹那，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随即便化作点点星光，飘向那座为他们而开的城池。

“咔嚓……”

伪主脸上的白骨面具彻底碎裂，掉落在雪地里，化为齑粉。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林渊六岁那年，站在兄长墓前时一模一样的脸——固执、天真，又带着一丝茫然。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变得透明，无法再干涉这个真实的世界。

林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那柄被返阳客牺牲时震碎的锈伞残骸，轻轻递到了他的手中。

“如果你真是我最初的那个念头……那就别再替我做决定了。”

伪主低头看着手中那截熟悉的伞柄，忽然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也许……我真的错了。”

他的身形在风雪中加速透明，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飘散在渐歇的风中：

“下次轮回，请让我做个……普通人。”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望向城内深处。

在那里，六根撑天巨柱环绕着一具古老的星辰之棺，棺盖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他，这位新的“代行人”，做出下一个选择。

而在遥远的西漠沙海尽头，一个身披黑色雨衣、拄着半截断裂机械臂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望着东方天际那片新生的、连绵不绝的坟灯光海，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哥哥，这一把伞，你总算是撑住了。”

守心城外，风雪渐歇。

那条由三百座坟灯率先点亮的光脉，此刻已汇聚了万千光点，在天地间蜿蜒成一片辽阔的星野。

风中，带来了积雪初融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香火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