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债(1/2)

林渊的脚踏上了那条悬浮长街的第一块石板。

没有预想中的失重感,反而是一种诡异的粘滞,仿佛脚底的不是石头,而是凝固的沼泽。

整座倒悬之城随着他这一步,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直抵灵魂深处的共振。

那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头沉睡巨兽的胸口,而这声共鸣,正是它被惊扰后的一次心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脚下那些倒挂的飞檐斗拱。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漆黑的岩层犬牙交错,如同某种远古神只张开的、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口。

幽蓝色的微光从裂缝深处渗透出来,为这座死城镀上了一层鬼魅般的冷色。

街道两旁,尽是形态各异的人。

他们不是活物,也不是雕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一个老者坐在倒塌的牌坊下,手持一卷竹简,仿佛仍在研读,但他的皮肤已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眼眶空洞,竹简上早已积满了万古不化的尘埃。

一个年轻的女子倚靠着门扉,头微微扬起,脸上凝固着一丝近乎狂喜的笑容,她的身体与身后的门板几乎融为一体,变成了石质的浮雕。

林渊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引发着那心跳般的震颤。

他能感觉到,这些石化的人并非死物,他们的意识被禁锢在永恒的一瞬间,成为这座城市运转的能量节点。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一个背剑武士的肩膀。

那武士昂首挺立,目光直视着虚空,脸上是至死不渝的决绝。

指尖触碰的刹那,林渊脑内的三枚核心猛然一震!

一段不属于他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洪流冲入脑海。

那是九百年前,在一片肃穆的陵园中,他身着玄色祭服,亲手为眼前这些面孔举行葬礼。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守碑奴。

他们是第一批拒绝接受“断主计划”,誓死守护归墟根基的忠诚卫士。

“主上,”记忆中,那名背剑武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我等宁愿魂钉此地,化为基石,也绝不肯斩断与您的羁绊,沦为无根的行尸!”

画面流转,他看到自己沉默着,为他们一一合上双眼。

他知道,他们的灵魂不会进入轮回,而是会被那无情的归墟法则碾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成为维持这片禁忌之地运转的“燃料”。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林渊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武士冰冷的肩头。

他终于明白了,这座倒悬之城,就是当年那些守碑奴的集体陵墓,而这巨兽心跳般的震颤,正是他们被禁锢的灵魂在永恒的时光夹缝中发出的悲鸣。

他收回手,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怒火交织翻涌。

他不再迟疑,加快了脚步,朝着长街的尽头,那座矗立于城市中央的巨大祭坛走去。

祭坛之上,七层巨椁巍然耸立,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禁忌历史。

林渊的身形在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一步步踏上祭坛,直接来到了第六层椁前。

与下面五层的封闭不同,第六层是敞开的,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中心处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柄断裂的黑色长刃。

那柄刃,只剩下一半,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威力一斩而断。

刃身之上,三个古朴的篆字在幽光下闪烁着不祥的血色——斩命者,林渊。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髓。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剧痛!

一股远超肉体极限的剧痛,顺着手臂瞬间贯穿全身,直冲天灵盖!

这一次涌来的记忆,不再是九百年前的悲壮,而是更加久远,更加惨烈的一幕。

无尽的星空下,他手持完整的“斩命者”,一刀斩断了束缚着无数生灵的巨大命运锁链。

锁链崩碎的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也就在那一刻,一道他最熟悉不过的气息出现在背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柄利刃从后心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了那张他曾交付一切信任的面孔。

阴影中,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缓缓走出,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女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悲悯,有不舍,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决绝。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轮回不能停。”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林渊双膝跪倒在地,手中的断刃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背。

痛苦、背叛、迷茫、愤怒……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爆炸。

系统……

所谓的系统……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的金手指,而是他每一次死亡后,那不甘消散的执念与怨恨所聚合而成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才是这无尽轮回的缔造者,也是这无尽痛苦的唯一承受者。

每一次重生,都是在重复上演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悲剧。

就在林渊的神魂几乎要被这残酷的真相撕裂之时,外界,咽骨峡的战局已然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黑袍使者率领的怨灵大军如黑色潮水,疯狂冲击着由枯骨组成的防线。

而在后方高地,一名灰袍封印使手持一串漆黑的拘魂铃,口中念念有词。

铃声诡异,并非作用于活物,而是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狠狠撞击在峡谷中央那块若隐若现的引魂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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