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船不渡活人,只埋死魂(1/2)
骨舟轻荡,最终在一片死寂中停靠在了冥河的彼岸。
那片土地呈现出一种被永恒业火灼烧过的焦黑色,龟裂的缝隙中,没有熔岩,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渊抱着怀中已化作冰冷石雕的夜凝霜,一步踏上了这片焦土。
就在他足底落下的瞬间,整片大地竟如一只沉睡巨兽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翕动,低沉而沙哑的亡魂低语,汇成一股无形的浪潮,钻入他的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弃名之主……你回来了。”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穿透力。
林渊的身躯微微一震,他右眼那空洞的瞳孔中,一抹琉璃般的光华骤然流转,光芒盛放到了极致。
见劫之目,不请自来地全力发动!
剧烈的刺痛感从眼眶深处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了他的神魂。
刹那间,三重扭曲的幻流如同画卷,在他眼前轰然铺展。
第一重幻流,是“过去之泪”。
那是一滴从高耸的石碑上滴落的血珠,血珠的主人,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被无数根漆黑的钉子钉死在碑上,她的眼角滑落的不是泪,而是这滴绝望的血。
那是他母亲的血。
第二重幻流,是“现在之痛”。
他怀中的夜凝霜,那具美丽的石化身躯,正在凛冽的冥界阴风中一寸寸地崩裂,化作纷飞的石屑,最终连同她指尖最后一缕微弱的冰焰,也彻底湮灭在风中。
第三重幻流,是“未来之寂”。
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而在那片虚无的中央,他自己正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一口古旧的石棺之内,双目紧闭,嘴唇封死,仿佛将要这样枯坐到永恒的尽头,永不开口。
林渊猛地咬紧牙关,强行闭上了那只带来无尽痛苦的右眼。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可不等他从这三重劫难的预示中挣脱,一个更近的声音,从他自己的胸腔内响了起来。
那是活印在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是来继承的……你是来赴约的。”
话音刚落,一股致命的杀机从背后袭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摆渡老翁,不知何时已站直了佝偻的身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将手中的骨桨倒转,以桨为棍,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林渊的后心!
“这一世不准再来!”老翁的怒吼声如同炸雷,充满了决绝与憎恶。
林渊的战斗本能已深入骨髓,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就已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侧扭转半个身位,背后的怨骨武装瞬间隆起,骸甲片片交叠,试图硬抗这一击。
轰——!
一声巨响,骨甲应声炸裂,无数惨白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尽管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那沉重的骨桨依旧狠狠砸中了他的右侧肩胛。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衫。
剧痛让林渊一个趔趄,但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夜凝霜,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震荡。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艘骨舟的船底,一根细长的骨笛竟与老翁的怒吼产生了共鸣,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这嗡鸣仿佛一道无形的钩索,自林渊被击伤的肩胛处,硬生生从他奔流的血液中,抽出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银蓝色血丝。
那缕血丝离体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如拥有生命般,径直投入了漆黑如墨的冥河河心。
刹那间,整条冥河沸腾了。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无数苍白扭曲的面孔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
那是万千溺毙于此的亡魂,它们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岸边的林渊,下一刻,竟整齐划一地深深叩首,头颅没入水中,再抬起时,喉咙里发出嘶哑、狂热而又悲怆的呼喊:
“弃名之主!吾等恭迎!”
万魂叩拜,声震焦土!
不等林渊从这惊变中回过神,头顶的浓雾中传来了翅膀破空的声音。
数十只体型巨大的影蚀鸦自雾中俯冲而下,它们漆黑的双爪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目标明确,直取林渊的双眼!
它们似乎要剜去他那只能够窥破天机、洞悉劫难的眼睛,剥夺他身为弃名之主的资格。
生死一线!
就在鸦爪即将触及林渊眼睑的瞬间,他胸口的活印骤然大亮!
一道幽银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凝固。
所有俯冲而下的影蚀鸦,双翼戛然停止扇动,凶戾的眼神瞬间化为敬畏。
它们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竟收拢双翼,缓缓降落,最终齐齐俯首垂颈,恭顺地伏在了林渊的脚边,如同一群觐见君王的臣子。
“生者踏冥界,即为越界。”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仿佛由无数片碎裂的寒冰摩擦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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