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哥哥,换我来关门(2/2)

他们自愿将最后的神魂烙印,化作一道道封印咒文,加固着这座摇摇欲坠的誓桥,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桥之墙。

“啊——!”

对岸,哭嫁新娘的哀鸣化作一声尖锐的长啸,她似乎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青色的嫁衣在冥河的阴风中猎猎作响,她不再迷茫,不再呆滞,赤着双足,疯了一般朝着桥心奔来!

林渊加快了脚步,在桥的中央,他停了下来。

哭嫁新娘也奔至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颤抖的手,那双空洞了千年的眼眸中,第一次倒映出他的身影。

林渊亦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两只手掌,在誓桥的中心,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瞬间的绝对静谧。

下一刻,哭嫁新娘眉心那枚剧烈震颤的晶核,忽然自行脱落,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飞向林渊。

它没有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嵌入了林渊胸口骸甲破碎处,那一直存在着的、仿佛缺少了什么的轮盘残缺之处。

咔哒。

一声轻响,完美契合!

刹那间,林渊胸口的活印轰然大亮,幽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冥河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银白。

一道冰冷、庄严、不含任何感情的指令,从活印之中传出,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权限认证通过——仁恕之主,归位。”

轰隆!

林渊的脑海仿佛被劈入了一道创世的惊雷。

无数破碎的、尘封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看到了自己作为初代葬主的诞生,看到了他因不忍众生永堕轮回、无休无止地在冥河中沉沦,而做出的那个疯狂决定——他要关上那扇只进不出的门。

但他深知,绝对的律法会扼杀希望,而纯粹的情感又会滋生混乱。

于是,他分裂了自己。

他将自己对众生所有的怜悯、眷恋、不舍,化作了“情”,剥离出去,成为了身穿嫁衣、被誓言束缚的哭嫁新娘,她本身就是那把锁,等待着被唤醒。

而他自己,则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遗忘。

他抹去了自己的一切记忆与力量,只保留下一枚核心的活印和最纯粹的执念,化作林渊,坠入轮回,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生死,只为在九百世之后,等待她苏醒的那一刻,以一个“人”的身份,来完成这最后的拼图。

九百次生死,原来不是惩罚,而是一场跨越万古的等待。

林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依旧,但右眼那原本流转着琉璃光的空瞳,此刻已然彻底沉淀,化作了一片深邃、浩瀚、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幽银。

他松开手,转过身,平静地看向河畔那个依旧僵立着的守律使。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温和与威严:“你守的是律,我守的是人。从今往后,这扇门,由我来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冥河中无数挣扎的魂灵,继续说道:“但不是为了封锁,是为了让那些想回来的人,能找到回来的路。”

说罢,他不再看守律使,而是重新牵起了身旁那道青衫身影的手。

她不再是哭嫁新娘,眼中的空洞已被无尽的依恋填满。

林渊牵着她,一步步迈向冥河尽头,那座宏伟、倒悬于空中的巨大宫殿。

在他们身后,由誓言构成的长桥,开始化作点点金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唯有那串碎骨铜铃的清脆铃声,伴随着阴风,飘向远方,经久不息。

守律使伫立在河畔,手中的断尺“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他望着那两个相携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仿佛在回答沉碑老人的问题,又仿佛在对自己说:“……原来,我们都在等这一刻。”

宫殿那尘封了万古的门扉,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

就在门扉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林渊忽然回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冥府,望向遥远的人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霜儿,我回来了。”

宏伟的殿门在他身后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门内,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死寂与空旷。

林渊牵着她的手,踏上了布满古老尘埃的地面,朝着那座名为“空名葬宫”的殿宇深处走去。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唤醒这座沉睡了太久的古老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