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桥塌了,人还在(1/2)

那漠视苍生的眼瞳并非来自任何想象中的巨兽,而是源于那一百具矗立于誓桥废墟之上的空棺残灵。

死寂被撕裂,一百道身影,一百双空洞的眼眶,在同一刹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僵硬姿态,齐齐扭转。

它们不再背对,而是面向那手持断裂玉尺、周身环绕三千律丝的煌煌身影——守律使。

没有杀气,没有嘶吼,只有死物般的伫立。

然而,正是这种无声的对峙,却比任何咆哮更能撼动人心。

它们是历代葬主的执念所化,是葬宫规则的最后壁垒,此刻,却成了林渊最坚固的盾。

守律使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阻拦他的并非一百位先辈的残影,而只是一百块顽固的石头。

他手中的玉尺,虽已断裂,其上流转的辉光却愈发森冷。

那三千律丝,每一根都细若游丝,却沉重如山,末端连接着虚无,隐约可见一幕幕过往葬主身死道消的瞬间,那是三千次死亡,三千道审判,亦是守律使权柄的具象。

“你夺律、毁契、立异文……”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是天道在宣读一份既定的判决书,“罪无可赦。”

林渊盘膝坐在瓦砾之中,面色苍白如纸。

他胸口的子核正像一个贪婪的漩涡,疯狂抽取着他体内每一分生命精元,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身后气息微弱的夜凝霜。

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让他每多说一个字,都仿佛在消耗自己的阳寿。

他却笑了,笑声嘶哑而讥讽:“你要杀我?先问问我身后这些人,答不答应。”

守律使终于将视线从那百具残灵身上移开,落在了林渊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几乎透明的身影上。

“为一介残灵,自绝生路,愚不可及。”他淡淡评价,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就在此时,一道佝偻的身影在桥基的残骸中蠕动。

是缄口宦,这位忠诚了一生的老仆,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前,用指甲奋力剜破自己干瘪的胸膛,一捧滚烫的心尖血涌出。

他蘸着自己的血,颤抖着在石板上写下血字——“桥断人亡”。

这四字,是他最后的谏言,也是对守律使无声的控诉。

然而,“亡”字的最后一笔尚未落下,守律使甚至没有侧目,只是手中的断裂玉尺遥遥轻点。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缄口宦。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静止,他头颅上的血液、皱纹,乃至惊恐的表情,都在一刹那间被冻结,化作剔透的水晶。

紧接着,水晶般的头颅之下,他那干枯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作一捧飞灰,悄然散落,连同那未写完的血字一同归于尘土。

林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但身体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战,身后是万丈悬崖。

退一步,夜凝霜会彻底消散,这些追随他的残灵将尽数归于虚无,所有人的牺牲都将化为乌有。

而进一步,或许连他自己都会被这无情的律法彻底抹去。

但他更清楚,若此刻因恐惧或怜悯而有片刻的动摇,夜凝霜那九百年的孤寂守望、九百年的燃烧己身,便真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冥顽不灵。”守律使吐出四个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玉尺。

三千律丝随之舞动,仿佛三千条审判的毒蛇,齐齐指向林渊。

玉尺之上,白光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裁决之光。

“终焉裁决!”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只有一道纯粹的、抹去一切存在意义的白光,瞬间贯穿了空间,直取林渊的命门。

在这快到连思维都无法跟上的瞬间,一道几近透明的火红身影,却凭着本能,毅然决然地腾身而起,挡在了林渊前方。

是夜凝霜!

她心口的火焰燃尽了最后一丝残灵之力,不再是温暖的守护,而是决绝的毁灭。

火焰在她身前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盾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终于爆发,裁决白光与火焰盾牌悍然相撞。

那面盾牌仅仅支撑了万分之一刹那便轰然破碎,夜凝霜的身形在剧烈的冲击下变得愈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可她却在这消散的边缘,艰难地回过头,对着林渊露出了一个凄美而满足的微笑。

“这次……换我护你。”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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