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光一线开洞天(1/2)
第一节:后山禁地的传闻
青阳宗的晨雾总带着股松针的涩味,可杂役院的炊烟里,更多时候飘着的是挥之不去的霉味。陆昭挑着半桶冷水往石阶上挪,膝盖处的旧伤被山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上个月张豹的鞭子抽在护膝上留下的印记。
“听说了吗?昨晚巡逻队在禁地边发现了半截断手。”
“嘶——又是禁地?”
两个蹲在墙角啃糙米饼的杂役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随着急促的呼吸溅在冻硬的泥地上。陆昭的脚步顿了顿,水桶的铁箍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那两人警惕地瞪过来。
“干活去!少管闲事!”其中一个络腮胡杂役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旧伤让他佝偻了半边身子——那是去年试图偷偷潜入后山找草药时,被禁制的余波扫中的。
陆昭低下头,继续往上走,耳朵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捕捉着身后飘来的碎语。
关于后山禁地的传闻,在青阳宗的杂役院里就像野草,春风吹又生。有人说那里藏着上古修士的遗骸,有人说深谷里盘踞着吞人的巨蟒,更有人说,月圆之夜能听到锁链拖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囚禁了千年,正挣扎着要爬出来。
最吓人的版本,来自十年前从禁地边缘逃回来的老杂役。据说那人当时半边脸都被腐蚀掉了,只剩一口气时含糊不清地喊着“黑风……吃骨头……”,第二天就没了气。自那以后,宗门就在后山入口设了三道禁制,还派了外门弟子轮班值守,牌子上“擅入者死”四个朱字,红得像是用鲜血浇上去的。
陆昭把水桶倒进蓄水缸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东北方。那里的山影比别处更浓,即使在正午,峰顶也总缠着一团化不开的灰雾。杂役们都说那雾是“瘴气”,沾着点就得烂掉半条腿,可陆昭总觉得,那雾里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暗夜里的磷火,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
“看什么看?活腻了?”
张豹的皮靴踹在陆昭后腰上时,他正望着后山的方向出神。猝不及防的力道让他一头撞在水缸上,额头磕出个青包,混着水汽往下淌。
“张执事……”陆昭咬着牙撑起身子,掌心被碎瓷片划破,渗出血珠。
张豹手里的鞭子卷着劲风,在他眼前晃了晃:“再敢盯着禁地那边看,我就把你扔进去喂东西!”他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里面泛着残忍的光,“正好,最近巡逻队总说禁制有异动,缺个活饵去探探路。”
周围的杂役都低下头,没人敢看。陆昭盯着张豹腰间那枚黄铜令牌,突然注意到令牌边缘刻着的云纹——和他捡到的铁片上模糊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还愣着?”张豹的鞭子又扬了起来。
“不敢了,张执事。”陆昭猛地低下头,掩去眸底的疑惑,“我这就去劈柴。”
他转身走向柴房时,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有同情,有畏惧,更多的却是麻木。在这青阳宗里,杂役的命比草贱,别说被扔进禁地,就算是死在张豹的鞭子下,也不过是第二天换个人来挑水劈柴。
可陆昭不想死。
尤其是在昨晚之后。
那枚铁片在月光下发烫的触感,那股试图冲破经脉的奇异力量,还有最后在他意识模糊时,耳边响起的若有若无的低语……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深夜的柴房里,陆昭借着从破窗钻进来的月光,摊开掌心。白天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下,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痕。他摸出贴身藏着的铁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一次,没了月光的照射,铁片安安静静的,像块普通的废铁。可陆昭知道,它绝非凡物。
他想起那两个杂役的话,想起巡逻队发现的断手,想起张豹提到的“禁制异动”。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滋生——那铁片的异动,会不会和后山禁地有关?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悄悄起身,摸向杂役院最东边的柴房。那里住着个姓刘的老杂役,据说年轻时做过外门弟子的侍童,知道不少宗门秘辛,只是后来犯了错,被废了修为,才成了杂役。
老刘头的柴房比陆昭的更破,四处漏风。陆昭推开门时,正撞见老头用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到他进来,慌忙用脚抹掉。
“小昭?深更半夜的,有事?”老刘头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陆昭从怀里摸出半块舍不得吃的麦饼,递过去:“刘伯,我想问问后山禁地的事。”
老刘头的眼睛猛地一缩,接过麦饼的手微微颤抖:“问那地方干啥?嫌命长了?”
“我……我就是好奇。”陆昭压低声音,“听说那里以前不是禁地?”
老刘头沉默了半晌,把麦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三十年前,那里叫‘藏剑谷’,是内门弟子修炼的地方。后来……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陆昭追问。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老刘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只知道那天夜里,藏剑谷突然冒出黑风,吹得半个山头的树都倒了。内门弟子死了十几个,连当时的执法长老都没能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条腿,就是被那黑风扫到的,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黑风?和传闻里的一样?”
“传闻?”老刘头冷笑一声,“他们说的黑风,哪有当年的万分之一凶?那不是风,是活物!是能啃噬骨头、吸食灵气的活物!”他突然抓住陆昭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似的,“小昭,听刘伯一句劝,那地方是死地,别说你我这样的,就是内门弟子进去,也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陆昭看着老刘头眼里的恐惧,心里却更加确定——那铁片,一定和藏剑谷的变故有关。否则,为什么偏偏在他接触到铁片后,禁地的禁制会出现异动?
他谢过老刘头,回到自己的柴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破窗照在铁片上,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这枚铁片会带他走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苟延残喘。
后山禁地或许是地狱,但对他这样身处绝境的人来说,地狱里,或许藏着唯一的生机。
第二节:额外的劳役与监视
张豹的鞭子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陆昭又看了禁地的方向,而是赵乾托人带了话——杂役院的水缸总是不够满,得加派人手去后山取水。
这显然是故意刁难。青阳宗有专门的引水渠,杂役们只需在山腰的蓄水池打水就行,根本犯不着往后山跑。可张豹拿着鸡毛当令箭,指名道姓要陆昭每天多挑五趟后山的泉水,理由是“后山的水更清,配得上赵师兄这样的天才”。
“卯时出门,酉时前必须挑满十桶,少一滴,这鞭子就抽在你身上。”张豹用靴尖踢了踢旁边的空桶,铁箍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杂役院里格外刺耳,“对了,记住别靠近禁地百丈之内,巡逻队的弓箭可不长眼。”
陆昭没说话,只是默默扛起扁担。他知道争辩没用,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鞭打。杂役院的角落里,几道同情的目光一闪而过,很快又缩了回去——谁也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惹祸上身。
后山的路比登云道更难走。没有规整的石阶,只有被前人踩出来的泥路,雨后泥泞不堪,晴天则布满碎石。陆昭挑着空桶往上走,才走了不到一半,裤脚就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又被山风吹干。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跟在身后。
是赵乾派来的人。两个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手里把玩着佩剑,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模样。
陆昭假装没察觉,继续埋头赶路。他知道这两人的目的——要么是看他笑话,要么是等着他犯错,好回去向赵乾邀功。或许,他们还盼着自己不小心闯入禁地范围,被巡逻队一箭射死。
走到半山腰的泉水处,陆昭放下水桶,弯腰掬起一捧水。泉水冰凉刺骨,带着股淡淡的腥味,和老刘头描述的“黑风”不同,却也绝非什么好兆头。他抬起头,望向更深处的山谷,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隐约能看到一些断壁残垣,像是被大火烧过的寺庙遗址。
“喂!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揍吗?”身后传来外门弟子不耐烦的呵斥。
陆昭没回头,默默地装满水桶,挑起担子往回走。下山比上山更难,尤其是挑着满桶的水,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他能听到身后两人的嗤笑声,夹杂着一些侮辱性的调侃。
“你看他那怂样,真不知道赵师兄怎么会跟这种废物计较。”
“谁知道呢?听说以前还是个什么‘麒麟子’,我看是‘癞蛤蟆’还差不多。”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陆昭心上,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五年来的屈辱已经教会他,愤怒和反抗只会招致更重的打击,唯有隐忍,唯有积蓄力量,才有机会等到反击的那天。
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这是五年来挑水练出来的本事,哪怕背负着重担,也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可那两个外门弟子显然不想让他好过,时不时故意撞他一下,或者用脚把路上的石子踢到他脚边。
有一次,一个高个子弟子猛地撞在他后腰上,陆昭踉跄着差点摔倒,水桶里的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腿。冰冷的水顺着皮肤往下流,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哎呀,不好意思啊,脚滑了。”高个子弟子假惺惺地说,眼里却满是恶意的笑。
陆昭握紧了扁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怀中铁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凉意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没关系。”他低声说,重新站稳,继续往山下走。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能忍,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废物”,也没再过分刁难。
就这样,陆昭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额外劳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着水桶往返于后山和杂役院之间,还要忍受张豹的催促和赵乾派来的人的监视。
他的肩膀很快被扁担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了痂,最后变成厚厚的茧子。脚上的草鞋换了一双又一双,每双都磨得破烂不堪。可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傍晚时分,当陆昭挑着最后一桶水回到杂役院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张豹叼着根草,斜眼看着他把水倒进缸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小子撑不过三天。
“算你识相。”张豹吐掉嘴里的草,“明天继续,少一桶,鞭子伺候。”
陆昭点点头,放下扁担,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柴房走。经过演武坪时,他看到赵乾正在和几个外门弟子练剑,剑光闪烁,引来阵阵喝彩。赵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然后故意一剑劈开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着陆昭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周围的外门弟子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昭没去擦脸上的血,只是深深地看了赵乾一眼,转身走进了暮色里。他的步伐依旧缓慢,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回到柴房,他脱下湿透的衣服,露出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他从怀里摸出铁片,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铁片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样子,可陆昭却能感觉到,它似乎比以前更沉了些,表面的纹路也清晰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了。
而那两个监视他的外门弟子,在看到陆昭走进柴房后,悄悄退到了杂役院门口。其中一个矮个子弟子低声道:“这小子真能忍,要不……我们找个机会做了他?”
高个子弟子摇摇头:“别急,赵师兄说了,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而且……”他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这小子天天往禁地跑,说不定真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
夜色渐浓,青阳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后山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三节: 血迹与锈迹的共鸣
第七天的清晨,陆昭在挑水时,终于出事了。
不是被巡逻队抓住,也不是被那两个外门弟子暗算,而是他自己不小心踩空了一块松动的岩石,从半坡上滚了下去。
翻滚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那里藏着那枚铁片。尖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在背上划出一道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走路都能摔跤!”
坡上传来那两个外门弟子的嘲笑声。
陆昭挣扎着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后背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人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抱着胳膊看热闹,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挑水啊!耽误了赵师兄用水,有你好果子吃!”高个子弟子不耐烦地喊道。
陆昭咬了咬牙,没理他们,转身去看滚落到坡底的水桶。还好,水桶只是磕瘪了一块,没破。他弯腰去捡,手指却不小心按在了一块尖锐的石片上。
“嘶——”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指尖。他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却忘了胸口还揣着那枚铁片。指尖的血滴落在铁片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铁片,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陆昭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剧烈地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怎么回事?”他吃了一惊,连忙想把铁片拿出来看看。
可还没等他动手,就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铁片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伤口,猛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和上次在月光下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如果说上次的力量是温和的溪流,那这次就是狂暴的洪水。它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滚烫地在血管里奔涌。
“呃啊——”陆昭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坡上的两个外门弟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怎么了?”矮个子弟子皱起眉头。
“装的吧?想博同情?”高个子弟子嗤笑一声,“走,下去看看。”
两人慢悠悠地走下坡,看到陆昭脸色惨白,浑身抽搐,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都愣住了。
“喂,你搞什么鬼?”高个子弟子踢了陆昭一脚。
陆昭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漆黑的山谷,断裂的锁链,还有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裂了,又像是要被什么东西吞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力量突然停在了他的丹田处,不再乱窜。紧接着,他感觉胸口的铁片震动得更加剧烈,表面的锈迹竟然开始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金属质地。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剥落的锈迹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他胸口的皮肤,慢慢爬到了他的指尖伤口处,和他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血与锈的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原本鲜红的血液,渐渐变成了暗紫色,还泛着一丝诡异的金属光泽。而那枚铁片,在锈迹剥落之后,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
“这……这是什么?”陆昭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坡上的两个外门弟子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脸上的嘲讽变成了惊愕。
“那……那是什么东西?”矮个子弟子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高个子弟子也皱紧了眉头,他能感觉到,陆昭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阴冷、诡异,像是来自地狱深处。
“不知道……有点邪门。”他喃喃道,“我们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断了。
狂风是从后山深处吹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更奇怪的是,这风似乎只针对陆昭一人,在他周围盘旋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召唤。
陆昭感觉胸口的铁片震动得更加厉害了,那些浮现出来的符文变得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发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就在后山的深处,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
“去……那里……”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走!”高个子弟子突然脸色一变,拉了矮个子弟子一把,“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先回去告诉赵师兄!”
两人也顾不上再监视陆昭了,转身就往山下跑,连滚带爬,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狂风渐渐平息了。陆昭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和体内的疼痛让他几乎虚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紫色的印记,形状竟然和铁片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他颤抖着拿出那枚铁片。此刻的铁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锈迹尽去,露出青黑色的金属本体,上面布满了流转的暗紫色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里面沉睡,仿佛只要轻轻唤醒,就能掀翻整个青阳山。
陆昭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老刘头说,三十年前藏剑谷出事时,冒出过黑风。
那两个外门弟子说,最近禁地的禁制有异动。
而现在,他的血染红了铁片,引发了如此诡异的变化,还感受到了来自禁地深处的召唤。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他抬起头,望向后山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那里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和秘密,是青阳宗弟子谈之色变的禁地。
但对他来说,那里或许是唯一能让他摆脱现状,弄清楚自己身上秘密的地方。
陆昭握紧了手中的铁片,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共鸣。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那里一趟。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收拾好水桶,虽然背上传来阵阵剧痛,但他的脚步却异常轻快。他没有直接回杂役院,而是绕了个弯,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年轻而坚定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一场属于他的冒险,即将开始。
第四节:指引幽光的浮现
夜露打湿了陆昭的杂役服,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攥着那枚发烫的铁片,借着稀疏的星光辨认方向,脚下的碎石子不时滚下坡,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距离刚才滚下山坡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那两个外门弟子的惊惶逃窜给了他可乘之机,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赵乾得知消息后,定会派更多人来找他——一个突然暴露出异常的“废物”,要么是威胁,要么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玩物。
“必须快点。”陆昭咬着牙加快脚步,胸口的铁片震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催促。他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力量顺着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后背的伤口明明还在渗血,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痛,反而有种麻木的暖意。
越靠近后山禁地,空气就越发阴冷。原本该是虫鸣此起彼伏的夏夜,这里却安静得可怕,连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暗处呼吸。
他想起巡逻队的路线。老刘头曾偷偷告诉过他,禁地外围的巡逻每两炷香换一次班,换班的间隙,东南角的断崖下会有片刻的空当。那里地势险峻,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很少有人愿意去查探,正是潜入的最好时机。
果然,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
“……听说了吗?昨晚三师兄他们在禁地边缘发现了几具妖兽的尸体,死状蹊跷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何止啊,我听值守禁制的师兄说,最近那三道禁制的光芒越来越暗,好像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那岂不是说……”
“嘘!别乱说!小心被执法堂的人听到!”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昭躲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洞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些话印证了他的猜测——禁地确实在发生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很可能与他怀里的铁片有关。
等巡逻队巡逻走远,他才从树洞里钻出来,像只灵活的狸猫,借着藤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南角的断崖摸去。
断崖比他想象的还要陡峭,几乎是垂直的石壁。藤蔓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岩石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淡淡的红痕。陆昭没有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铁片上。
不知从何时起,铁片不再震动,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幽光。这光芒很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的月色,透过粗布衣裳映在石壁上,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斑。更奇特的是,这光斑似乎在移动,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缓缓朝着断崖下方移动。
“在下面?”陆昭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滑。
石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好几次他都差点脱手摔下去,全靠常年挑水练出的臂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幽光在他胸前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每当他偏离方向,光芒就会变暗;而当他顺着光斑指引的路线移动时,光芒就会变得明亮温暖。
就这样,他在幽光的指引下,沿着几乎垂直的石壁向下滑行。越往下,空气就越发阴冷,隐约能听到水滴落在石笋上的“滴答”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锁链拖地的声响,让他想起了杂役院里关于禁地的传闻。
滑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上。陆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泥土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狭窄的石缝里,上方是陡峭的断崖,下方则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胸口的幽光此刻变得异常明亮,几乎照亮了整个石缝。他低头一看,那枚铁片正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青黑色的金属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符文,散发出的幽光汇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直指石缝深处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
陆昭的心猛地一跳。他爬起来,走到那块岩石前,发现这岩石与周围的石壁颜色略有不同,边缘处还有一丝极淡的缝隙,像是人为镶嵌上去的。他试着推了推,岩石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就在这时,悬浮的铁片突然猛地向下一沉,贴在了岩石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岩石表面竟然浮现出与铁片上一模一样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岩石的缝隙游走,发出越来越亮的幽光。陆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从岩石后方弥漫开来,带着古老、苍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山洞,而是有人刻意建造的隐秘之地,而入口,就在这看似普通的岩石之后。
幽光越来越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陆昭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块巨大的岩石竟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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