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一点?(四)(2/2)

“保险。”

花了一番功夫才把散了一地的小票全部捡了起来,蛇骨把它们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回了夹层里,坏掉的票夹也被她回收了。

“谢了。”

“齐了吗?”

“嗯,齐了。”

“啊,你还真是记得清楚啊。”

蛇骨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我十分无辜地回望着她。

“只是觉得记性很好很厉害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蛇骨。”

“你最好是。”

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头发撩到了耳后,露出了那个她一直戴在耳朵上的蛇形耳坠。

“呼,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再浪费了。”

蛇骨拿出了自己的吉他。

不是那种十分常见的带着酷炫棱角的电吉他,而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原声木吉他,琴身上加装了一个方形的拾音器,连接线拖在一边。

“这就是你的‘武器’?”

我看着那把改装过的吉他,总觉得和蛇骨那副摇滚少女的打扮有点微妙的违和。

“看起来不像是电吉他?”

蛇骨正低头插着连接线,头也不抬地解释起来,语气颇为无奈。

“电吉他很贵的啊。这种吉他加个拾音器一样能插音箱,虽然效果是差了一点,但是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玩法嘛,效果器调好了,照样燥!”

她语气有点冲,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手上连接音箱的动作却异常流畅。

她拨动了几下琴弦,音箱里立刻传出被放大的、略带一点箱体共鸣的电子音色。

她调了调效果器旋钮,试了几个和弦,音色变得厚重失真了一些,确实有了点摇滚的味道。

“怎么样?”

“嗯……听起来感觉挺厉害的。”

蛇骨嘴角勾起,似乎很受用。

“勉强算你识货了。”

她不再看我,拿上拨片,开始对着谱架上一份手写的乐谱练习起来,是一些节奏感很强的riff和快速的solo片段。

蛇骨的表情完全变了,刚才在餐厅里的随意、路上的急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甚至带着点凶狠。和学校里那个咋咋呼呼、喜欢捉弄人的“恋爱军师”判若两人。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飞快地跳跃、按压、滑动,拨片精准地扫过琴弦,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汗水很快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我靠在墙边,耳朵被轰鸣的音浪冲击着,有点不适应,但看着蛇骨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样子,又觉得挺有意思。

那感觉就像我码字时将键盘敲得“嗒嗒”作响的一样。

时间在密集的音符中流逝。

蛇骨练得很投入,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一次水,调整了几次效果器。

我则是一边感受着音乐一边数着吸音棉上的小孔,或者研究音箱后面复杂的接口,总觉得在这种时候,夸奖她都是一种打扰。

两小时很快过去,当蛇骨终于停下来,拔掉连接线时,她的胸前t恤都湿了一小片。

“呼——爽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汗,脸上带着剧烈动作后的红晕和一种满足的疲惫感。

把吉他小心地放回琴包,蛇骨冲我露出了迄今为止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最灿烂、最真实的笑容。

“谢了,契约男友。”

蛇骨甩了甩头发,面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背对着我。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也亮起了路灯。晚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余热。

“今天给你个及格分好了。”

听她这说法,契约约会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哈,多谢。”

摇滚对耳朵的消耗感觉还是有点大,我也打算再去一趟超市,然后就回去休息了。

“那就,周一再见咯。”

“哦,再见。”

我随意地挥了挥手,视线还没收回来。

蛇骨走出去了几步,脚步却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

“喂……慎也。”

她没回头,声音在傍晚的嘈杂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

“怎么了,要我送你回家吗?”

蛇骨转过身,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那张平时看上去很张扬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那个……”

她没在看我,目光飘忽。绞着垂在耳边的那缕头发,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犹豫的别扭。

“现在回去好像还有点早?要不再随便逛逛?什么地方都行。”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只能勉强听见。

这表现堪称反常。

我看着她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还有那个高出她一截的琴包,像是某种被强撑起来的稻草人一样。

脑子里闪过那一叠小票,还有那些躲闪的眼神。

“行啊。”

我点点头,没多问,目光飘向马路对面一家亮着“特价”灯牌的超市。

“去逛超市如何?我正好有些想要买的东西。”

“真的?”

蛇骨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别开脸。

“咳……那就走吧,快点,等下特价品要被老太太包圆了。”

“哦,你很懂嘛。”

“肯定是比你这木头脑袋懂啦。”

蛇骨又恢复了那种咋咋呼呼的语气,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脚下似乎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