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既不甜蜜,也不浪漫,更不是约会(四)(2/2)

蛇骨明显不在乎我的感受,眯眼笑里充满了歉意,不过是对彩乃的。

“抱歉,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他紧张过头了,所以看上去呆呆的。”

“嗯,嗯嗯……”

我想要否认蛇骨的说法,随后又意识到按照契约来说我应该同意她的说法,自我的矛盾让我的嘴里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可能确实还是紧张吧。

“哦~,这样啊。”

彩乃拖长了尾音,连带着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了。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杯子上。

她的杯子也是透明的玻璃杯,而且比装冰美式的那个玻璃杯还要大上许多,里面的液体颜色好像也不太对。

什么品种的咖啡豆才能萃取出这种淡黄色且透明还冒着细密气泡的咖啡呢?

“不说这个了,先吃蛋糕吧,巧克力脆壳要是软化了就不好吃了。”

“应该不至于……”

蛇骨用眼神将我想说的话逼了回去。

她拿起刀叉的同时,雾岛递上了三个更小的盘子,以及新的餐叉。

何时过来的?现在怎么又这么有眼力了?又是以怎样的速度消失的?完全看不清楚。

我试图以动态视力捕捉雾岛的时候,蛇骨将蛋糕分成了不等的三份,属于我的只有一小口。

不过也没花我的钱,我也就知足了。

“来,高桥老师,这份给你,这个配上咖啡味道会很不错哦。”

蛇骨将最大的蛋糕推给了彩乃,感觉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不会触碰到底线的贿赂。

“嗯,谢谢。”

彩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了嘴里,并没有配上咖啡一起咽下。

“味道确实不错。”

我也打算仔细品尝一下这块蛋糕了。

手中叉子落下,便能清楚地感受到巧克力脆壳,丝滑奶油以及松软蛋糕的层次感,这一切无不在宣告着这是一块绝佳的蛋糕。

在制作点心这一点上,雾岛店长倒是相当可取。

不过在蛋糕快要被我送入口中的时候,蛇骨直接抢过了我的叉子,蛋糕自然也是被一并抢去了。

“想要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自古以来,东西都是抢来的比较香,我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然而蛇骨并没有将蛋糕吃掉,而是调转叉头。

“哪能让你亲自动手呢,来,我喂你。啊——张嘴——”

她切换上了幼儿节目主持人般的甜腻声线,叉子在空中划过夸张的轨迹。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我小声地询问,蛇骨用眼神朝着彩乃的方向示意。

“当然是秀恩爱了,成败在此一举啊喂。”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需要在彩乃面前排排坐就好了。

“好吃吗?”

“啊——好吃!”

虽然我的声音有棒读的嫌疑,但是对美味蛋糕的赞赏之情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好了,你也喂我一口嘛,人家也想尝尝,别人亲手喂的,和自己吃的有什么不一样。”

喂,有点演过头了吧。

但是看蛇骨眯着眼睛等待的那副样子,完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了。

“来、张、嘴。”

我的动作和声音一般僵硬,叉子停在这里就好了,还是说再往前送一点会更好,完全搞不懂。

我抽空瞄了一眼彩乃,她抓着杯子一动不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有点紧张了,像是在考试时面对监考老师一样。

蛇骨刚才是怎么做的,没印象了。

突然有震感顺着叉子传来,好像往前得有点过头了。

“你、没、事、吧?”

“没事,很好吃。”

回答已经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了。

蛇骨依旧是笑眯眯的,但是从她抽搐的嘴角中我看到了喜悦之外的情绪。

或者根本就没有喜悦。

作为补救,我从盘子里又叉起了一块蛋糕,但是蛇骨却迟迟不肯张开嘴。

“都到这一步了继续演下去啊,”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投降?

“拜托,牙齿超痛的,你也稍微为我考虑一下吧。”

“忍一下就过去了。”

“真是的,我要受不了你了。”

“当!”

我和蛇骨之间的窃窃私语被巨大的响声打断,这响声来自于彩乃将空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她一口气将杯子里的东西喝完了?那么大一杯,少说得有800毫升吧。

彩乃此时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口中似乎还在低吟着什么。

几秒钟之后,她把头抬起来了,眼睛半垂着,嘴角咧开却又不是在笑,脸上也飘起了一圈红晕。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是来老师我面前秀恩爱的对吧!”

还真让蛇骨达到目的了。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是你的计划吧,小鬼!”

彩乃直接伸手指向我,我赶忙避开,但是躲开了手指,她还能用眼神追着我。

我真有那么像罪魁祸首吗。

“为了来气我,嘲笑我,讽刺我……”

别给我添加些莫须有的罪名,这都是蛇骨同学的计划。虽然也没有这些目的。

“是咯,我是三十岁都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吧。”

“听好了!”

彩乃高举起三根手指。

“国小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教我,别人在玩新娘家家酒的时候,我连个青梅竹马之类的角色都没有!”

“白鸠私立学校的老师管的太严了,被升学压得完全没心思去想什么恋爱,排名靠后可比失恋严重多了!知道晨间占卜说我恋爱运最佳那一天我在干什么吗?考试!一整天的考试!”

“升上高中之后,周围尽是些抱着玩一玩心态,想要体验粉色青春的家伙,知道青春快要结束了所以垂死挣扎的恋爱根本算不上正统!”

“到了现在,看看周围的那些家伙都是什么货色!一个在情人节收到义理巧克力都能傻笑半天的佐藤!试图用直角坐标系写情书的坂田!跟这些虫豸在一起谈谈工作还行,怎么能搞好恋爱呢!”

彩乃用力地把桌子拍得咚咚响,光是看着我就觉得手掌生痛。

“这可不是游戏,要是抱着随时可以删档重来的心态去恋爱,那简直就是大不敬!”

“对恋爱大不敬!对我大不敬!”

她突然改换了戏剧表演般的腔调。

“是对高天原上的众神的大不敬!”

当啷,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金属开瓶器掉在了瓷砖上。

“吼,你就玩吧,要我夸你比较厉害吗?要我给你颁朵小红花吗?”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咖啡馆里没有什么人,恐怕我们都要被赶出去了。

彩乃脸上的红晕愈发茂盛,她似乎是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一时半会再吐不出半个字,只剩下了急促的呼吸声。

“冷静,冷静,一、二、三——吸——,三、二、一——呼——,深呼吸……深呼吸……”

“呼……”

彩乃长舒了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些,但是眼神依旧算不上和善。

她站起身关掉笔记本电脑,愤愤地将其塞进了包里。

“再见!小鬼!”

最后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后,彩乃转身就走。

她离开时的脚步格外重,每一步都能听见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塔塔”声。

蛇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将叉着蛋糕的叉子碰上了她的嘴唇。

有了糖分的补充,她的大脑又重新恢复了思考。

“彩乃老师,该不会是对恋爱持反对态度的那批人?”

大概只是大龄剩女的一点小小的单身怨念吧。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应该反应如此强烈才对,大部分时候彩乃还是相当冷静的,除非……

我拿过了她留在桌子上的空杯子。

“喂,你想干什么?太变态了吧!”

我没理会蛇骨厌恶的眼神,用力地抽着鼻子。

彩乃今天的口红是茶香型的,只不过被杯中残留液体的发酵小麦味盖过了大部分。

对的,我早知道的,那杯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