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我想要说的(七)(2/2)

我只当是客套话了。

“这并非是客套话。小姐她是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中,而你又是其中唯一的异性,想必也有几分特殊性。”

特殊性?就因为我是男的?这理由也太简单粗暴了点。

也许森姨平时见到海堂身边围着的都是些同样背景深厚的少爷小姐,或者像她自己这样一丝不苟的专业人士吧。

我这种普通又有点懒散的家伙,混在里面确实显得特殊,大概是那种与一流格格不入的劣等特殊,流水线上的残次品之类的。

“森女士言重了。”

我下意识地用出了敬语回应,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的轨道。

“只是刚好文学社男生比较少而已。”

森姨没再接话,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她已经领着我来到一间比我家客厅还大的更衣室。

灯光柔和,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反射着冷光,黑白双色的衣柜琴键般错开,冷峻的像是列兵。

“请稍等,黑木少爷。”

森姨走向其中一个衣柜,动作利落地打开,里面挂着的并非我想象中那些花里胡哨的cos服,而是……各种质地精良、款式经典、甚至带着点时代感的戏服。

从华丽的宫廷礼服到朴素的平民布衣,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相当考究的和服。

森姨的手指精准地划过一排,最终停在了一套熨烫得笔挺、黑白相间的经典女仆装上。

裙子长度适中,围裙洁白,领口和袖口带着简洁的蕾丝花边,旁边还配着一个白色的发箍。

“这套应该能最大程度地符合你的需求。”

她将衣服取下,连同发箍一起递给我,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专业的审视。

“需要我协助您穿着吗?这种服装的系带方式可能有些复杂……”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

“咔……”

门一关,更衣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镜子里那个表情僵硬的自己,还有手里这套轻飘飘的,带着点织物特有香气的女仆装。

这都什么事啊……算了,早死早超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我开始了艰难的换装。

跟这堆带子扣子蕾丝边搏斗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布料是高级,滑溜溜的;系带的设计反人类,怎么系都觉得不对劲;那个发箍更是跟我那不算长的头发较劲,戴上去就歪歪扭扭。

折腾了快十分钟,感觉上却过去了一个世纪,我才勉强把这套行头挂在了身上。

穿着倒是柔软舒适,尺寸也意外地合身,森姨的眼光还真是毒辣……但那种轻飘飘、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诡异体验。

我失去了照镜子的勇气,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吐出来的。”

怀着这样报复般的想法,我走出了更衣室。

“来吧!”

我猛地推开了厨房的门,海堂家的专业厨房竟至于摇身一变成为了我的舞台,而我也已经准备好迎接暴风骤雨般的嘲笑声了。

但是,事情似乎并没有如我料想的一般发展,厨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烤箱运作的低沉嗡鸣声显得格外真实。

我只好重新睁开眼睛。

最明显的就是桃绘里了,她脸上原本还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此刻也已经凝固了。

我不明白。

“感觉……有点可爱……”

真绪的反应最直接,她先是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纯粹的欣赏和喜爱,拍着手小跑过来。

“我来帮你把发箍戴正,嗯,好了,兄长大人真的很可爱。”

她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歪掉的头饰,动作轻柔,语气真诚无比。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可爱”这个词语竟会有如此之大的杀伤力,感觉比世间任何的词语都要恶毒。

“可……可爱?”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股热气“腾”地冲上了脸颊和耳朵。

难道不是标准的、滑稽的、充满违和感反串吗……

“慎也,你好像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啊。”

桃绘里摇着头,眼神却还黏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奇异光芒。

而且她为什么能这么自信地说出我对自己有误解这种话啊。

“你脸型本来就偏柔和,没什么棱角,肩膀也不算特别宽,骨架,嗯,在男生里算偏细的?配上这身剪裁精良的经典款女仆装……”

她摸着下巴,像个专业的造型师在分析模特。

“意外地有种清爽的少年感……或者该说是无性别感?总之,效果很微妙啊,绝对算不上难看,反而真的有点可爱。”

“确实,违和感比预想中小很多。主要问题在于身高和肩宽比例,以及某些部位的缺失。”

海堂点了点头,目光在我空荡荡的胸口处扫视着。

“但整体轮廓,在特定光线下和角度下,具有很强的欺骗性。桃绘里的清爽少年感有一定参考价值。”

我是不是应该大声求救或者报警,打电话给医院,让精神科来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走……这些家伙是心理变态也说不定……

烤箱适时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让我定了定神。

“啊,第一份好了。”

真绪用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氛围,凑到烤箱前。

森姨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去指导真绪安全地把饼干端出来,话说她刚才是在记录什么?

“兄长大人辛苦了,呼——尝尝看,刚刚烤好的哦。”

真绪吹了吹,将饼干喂到了我的嘴里,浓郁的黄油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温热,完美得无可挑剔。

嗯,我喜欢饼干,就如同我喜欢面包一样。

但是,这还是无法缓解女仆装上身的羞耻感。

“我……可以换回原来的衣服了吧?”

“诶?别急嘛慎也,等我们尝尝饼干再说。穿都穿了,等会儿帮忙端茶送饼干多应景啊。”

桃绘里举起了相机,按下快门。

“可爱女仆慎也酱,看~这边,笑一个。”

“哈哈,可爱……”

厨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而我的笑容,则应当如死掉了一般惨烈又幽怨。

还是爆炸吧……桃绘里、文学社、樱川祭、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