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书中自有冷空气(一)(2/2)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且不说我没有这种习惯,发生在蛇骨身上的那些事,本就不该被当做谈资。

“……”

我是这么回答了,但电话那头的蛇骨却没有回话。

“嗯?没听到吗?我说……”

“好了好了,听到了。”

蛇骨飞快地打断了我。

“……知道就好。挂了、睡觉去了、晚安、周一见。”

一连串的告别词后,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完全不给我回应的机会。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老实说,就桃绘里在烘焙课上的表现来看,我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同时也好奇她到底会做成什么样子,所以监督她一下想来也是很有必要的。

“怎么,不放心我啊?”

桃绘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来意。

“随便看看而已……很明显吗?”

“真的啊?你这家伙……”

桃绘里像是在赌气一样,把形状完美的煎蛋残忍地分尸成了好几块。

“别把气撒到煎蛋上嘛,明明煎得这么完美。”

桃绘里没有说话,只是把火腿肠紧跟着倒进了锅里,用锅铲“咚咚咚”地剁成一截一截的。

算了,我还是别说话了,不然不知道又有哪一句会不小心刺激到她。

“别紧张,只是为了方便装起来。”

等到火腿肠的边稍微有点焦了之后,桃绘里关掉了火,将配菜全部舀进了杯面盒里。

等到温度降下来之后又开始往锅里倒水,看来是要烧泡面用的开水了。

“你不先把锅洗一下吗?”

“啊?洗锅?”

桃绘里一脸“你在说什么多余的话”的表情。

“有点油花的汤头会更浓郁哦,这可是灵魂所在。”

泡面用的水也可以被称之为汤头吗……

“而且洗锅很麻烦吧,之后还要再洗一次的话。”

“在你这里,麻烦已经本末倒置了……”

明明只需要放调料包,烧水,倒进去泡好就行的杯面流程,早就在桃绘里的操作下变得复杂得不行了。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麻烦你。”

也对,只是负责吃的我,那么在意麻不麻烦干什么。

“当当当!桃绘里特制豪华深夜泡面!请用!”

这才过了几分钟,这顿夜宵的名字又升级了。

桃绘里把其中一碗杯面推到了我的面前,自己抱着另一碗,哧溜吸了一大口,却被烫得直哈气。

“哈……哈……好烫……”

“慢一点啊。”

我无奈地给她倒了杯麦茶。

“趁热吃哦。”

“知道了。”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之后才送进嘴里。

诚如桃绘里,所言,味道确实浓郁了一些,但是是心理作用也说不定,味道就是杯面的味道,不会难吃。

不过……这种感觉,有着和真绪的完美的家的味道、海堂便当的精致的味道、优希便当的用心的味道都不同的体验……也许可以算作是长期熬夜者的默契?我不知该如何形容。

我将目光投向了桃绘里,她还是毫无美少女包袱地大口大口吃着杯面。

“你有心事吗,慎也?吃这么少。”

注意到我的视线,桃绘里面露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呢?”

问出这么句话之后,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理由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能有什么心事。”

桃绘里满不在乎地夹了夹筷子。

“你不吃的话我就帮你吃了。”

“我吃。”

我抱着杯面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啊,你也是学会护食了啊,慎也,可喜可贺。”

“呼,多谢款待。”

将最后一点面汤也解决下肚,我长舒了一口气,胃里暖呼呼的,顿时觉得一阵困意上涌。

有必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桌子擦一下,我去洗碗。”

我指了指溅了几滴油星的桌面。

“包在我身上好了。”

桃绘里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去找擦桌子用的抹布。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我将空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走进厨房,锅铲什么的全部一股脑地放进了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餐厅里的动静。

等我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一愣。

“这家伙……”

桃绘里并没有在擦桌子,而是仰面瘫倒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桌子完全没擦啊。”

我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去,看见桃绘里的手里还抓着的那块手帕,决定自己动手。

“说好的夜生活信条呢,连这么一点时间都坚持不了吗?”

在手碰到那条手帕的一瞬间,我突然就把手缩了回来,像是某种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那条手帕……好像是真绪的来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下巴思考起来,却忘了我的手已经碰过那条手帕了。

一股极其轻微、带着点草药味的甜香瞬间钻入鼻腔。

“不好……”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炸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手脚发软,连思考都变得粘稠迟滞。

我试图挣扎,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倒去。

额头似乎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大概是桌子腿,但这疼痛在汹涌的困意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餐厅里惨白的灯光,歪倒在椅子上睡相香甜的桃绘里,以及我自己正不受控制栽向地板的画面……

“呃,凶手是……”

寂静的餐厅里,只亮着一盏惨白的小灯,照出了餐桌上星星点点的污渍。

穿着内衣的少女歪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手里还攥着一块可疑的白色织物。

而她的旁边,黑发的少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倒栽在地板上,脸着地,一手指向前,一动不动。

整个画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凶案现场”——如果忽略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杯面和煎蛋的余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