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如果我道歉,你会好受些吗?(四)(2/2)

“那你们是好人吗……嗯,我好像还真没听见过蛇骨同学在背后说你们的坏话啊。”

亚由美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况且,你以为我就是什么好人吗?”

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我心中涌起一股烦躁,肩膀上的音响重的要死,还要听着这些无聊的指控,真是够了。

“我叫黑木慎也,应该没有人想要顶替这个名字,去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都行【变态】【色情狂】【暴力分子】【恋师癖】……这些名头,可比你骂蛇骨的那些话,要精彩得多,也响亮得多。”

气愤、茫然、厌恶还有害怕,她们脸上混合着的表情,看着就让人疲惫,我懒得再去分辨,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蛇骨靠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双手环抱胸前,那个巨大的旧琴包斜挎在身后,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去看活动室的门,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或者,那扇门已经彻底隔绝了她与那些人的联系。

“走吧。”

她直起身,用下巴朝楼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见我扛着音响出来,她也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迈开了步子。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走向室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校园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晃眼的白光。

“怎么,”

我望着蛇骨挺直的背影,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扛着重物而带点喘息。

“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她们大概还没走。”

蛇骨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了下头,一缕挑染的绿发滑过她的耳廓。

“后悔?那倒没有。只是……有点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毕竟当了那么久的社长,就算是养盆仙人掌,突然没了也会不习惯吧。”

她在努力维持着那份满不在乎。

想来也是,哪怕只是习惯的改变,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

“说的也是,不过你真该看看她们的表情的,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没兴趣。”

“哈,早知道我就少说两句了。”

“我只是懒得看,又不是没听……”

蛇骨在面前的人自动贩卖机阴影下停住了脚步,掏出硬币,哐当哐当两声,两罐冰凉的饮料滚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动作自然地将其中一瓶递给我。

“谢了。”

我腾出一只手想去接,她却把手缩了回去,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促狭。

“算了,看你扛着大家伙腾不开手,我喂你喝好了。”

“喂……不用这么夸张吧?”

我有点哭笑不得,作势要把音响放下。

“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

蛇骨立刻板起脸,佯装生气地瞪着我,“你偶尔也坦率地接受一下我的好意嘛,而且……”

她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语气又软了下来。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保证不会洒你一身。”

那眼神里,似乎有某种补偿的意味在涌动。

“好吧。”

稍作休息,我们又接着往前走,老实说连去哪里都没有想好。

“那个,你真的听到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你多少也该有点心理准备了吧?况且……要是没有这回事她们肯定早就声嘶力竭的反驳我了。”

“也是……所以,她们说我什么了……”

蛇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要确认自己想象中的罪名一般。

“忘了。”

“你不是说你录音了吗?”

“哈,只是吓吓她们的。”

我连那几个女生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提前打开手机录音。

嗯,即使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谁是谁。

蛇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几秒钟后,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爆发出一阵短促而爽朗的笑声。

“哈!你这家伙真够坏的!”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之前的阴霾似乎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笑过之后,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如果她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像她们骂的那样,霸道、专横、活该被孤立……你会不会很失望?”

蛇骨的问题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是某种不安定的元素。

“如果我说……我一直都觉得你霸道又专横,还有点不讲道理,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蛇骨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纠结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我还是多少能猜出一点蛇骨心里面在想什么。

“硬要我说,只能算是不合适吧。”

“不合适?”

“你对音乐太认真,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显得霸道严格;她们只是想找个地方轻松玩玩,交个朋友,所以觉得你太苛刻。”

“如果你对她们多点‘宽容’,或者她们自己再‘认真’那么一点点,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但如果是最没用的东西,对错纠缠不清,不如就用‘不合适’做个了断。

“反正现在你也跟她们没关系了,别自找苦吃,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这一大段话说下来,感觉肩膀上的音响又重了几分。

蛇骨静静地听着,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消化我的话。最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话……还真是有你的风格。而且,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像在念经。”

“好好珍惜吧,我可是很少念经的。”

蛇骨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对了,慎也……”

“怎么?”

“你……肩上的那个音响,其实是可以拖着走的。”

“哈!”

一股混杂着荒谬和极度无语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我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带着点仪式感地将音响从肩上卸下,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轻轻一推——“咕噜噜……” 轮子顺滑地滚动起来,发出轻松愉悦的声音,与刚才扛着它时的沉重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笑得肩膀都在抖的始作俑者,语气充满了疲惫的控诉。

“希望这种事情下次你能早点告诉我,蛇骨同学。”

蛇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更欢了,她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边冲我眨了眨眼,那带着点小恶魔般得意的神采又回到了她脸上。

“我也是刚才买饮料的时候看到了才想起来……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嘛!”

笑声渐息,蛇骨收起了那副狡黠的表情,目光变得无比认真,双手扣在身前。

“谢谢你,慎也。”

这副乖乖女样子的蛇骨还真是少见。

“帮我扛了这一路。”

我想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