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断弦安可(三)(1/2)
到公寓楼下时,路灯恰到好处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撕开暮色。
隔壁的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影差点与我撞个满怀,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邻居太太,她显然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看清是我后,那点惊吓迅速转化成一种混合了怜悯与鄙夷的神色。
她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走过去的女人一眼,鼻腔里发出轻微的气音。
然而,那刻意压低了、却又确保某人能听见的碎语,还是钻进了耳朵。
“啧,蛇骨家的女人……也不知整天在外面干些什么……”
蛇骨……这个姓氏像一枚冰冷的钉子,让我有些挪不动脚步。
它曾经属于一个教我弹吉他、用额头碰我额头的男人,如今却更多地与邻居的窃语、母亲身上的酒气、以及我挥之不去的挫败感联系在一起。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攥紧了书包带,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
“阿姊,你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
我朝着家中走去。
◇
母亲久违的进了一次厨房,那个男人走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和涉的晚餐都是靠自己解决——从便利店买来的半价速食便当,或者是我做出来的勉强不算是亵渎食物的东西。
我在厨房外面看着她,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姿势从左手扶右手换成右手扶左手 无论怎样都觉得无所适从。
东西端上桌之后,也没有谁招呼,大家各自坐下,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开动了……”
桌上是难得的、像样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涉应该很喜欢吧,吃得津津有味。她依旧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并不愿意让目光长久的在她身上停留,于是视线开始游离,最后落到了柜子上。
纸币的颜色不再鲜亮,上面沾染着深色的污渍,像是酒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边缘还有些卷曲。
我曾经“有幸”去过一次她工作的地方。
钱……
酒……
酒吧里暧昧的灯光……
那些搭在她肩膀上、带着笑容的陌生男人的手……
她回来时,偶尔从包里掉出来的、包装花哨的……
还有她身上那股永远也洗不掉的、混合着廉价香水与酒精的气味……
“唔……”
刚才还勉强能下咽的饭菜,瞬间在口腔里变了质。米饭混着菜汁,回想起来的每一口都像是咽下了某种污秽之物。
我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这动静打破了桌上脆弱的和平。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不想吃就滚。”
我索性放下了筷子,斟酌着开口。
“你等会,又要去做那种事情了吧……”
“我的事情你少管。”
“很恶心啊……”
我压低了视线,像只是在对着碗里的饭菜抱怨。
“伤到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了?”
她的语气有些嘲讽。
自尊心……不,比起那种东西,也许我更单纯地希望她不要去做那种事了,但这样的话我已经很难说出口了。
“就是恶心。”
“没钱交学费、没钱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恶心?你以为都是大风刮来的?还是指望那个一走了之的混蛋能大发善心寄钱回来?”
她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难得听见她在清醒的时候说了那么多话,是因为打架的事吗……还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
“我白天看人脸色,晚上还得出去挣这种钱,回来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打架?你可真厉害!今天是你运气好,要是把人家打坏了,你拿什么赔!”
她压着自己的头发,撕扯了两下,随后又抬眼看向我,声音从一开始的嘶哑到现在越来越高,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积怨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是涉先被他们欺负的!”
情绪被抱怨挑动,我也无法再保持那种平静的语气了。
“如果不是你整天不着家,对涉不闻不问,他怎么会……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在外面做那种事,涉才会被人看不起!”
“阿姊,不要再说了……”
“你去接他!是你自己说的!接出这种事,还要我倒贴钱去给人家赔笑脸!养你这么大,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既然觉得我这么没用,那你当初就不要生我啊!”
“阿姊!”
涉抓住了我的手臂,有些颤抖,明明只是呼唤我,却变得像某种带着哭腔的哀求。
他明明只有那么小一个,明明总是表现得那么怯懦,这个时候却要挡在我和她的中间做缓冲带。我看到了……那个站在玄关、攥紧了成绩单却什么也做不到的家伙。
“阿姊,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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