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叁:如鱼得水(一)(2/2)

理所当然的,我和我的乌龟被请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里面来,还要放到教室里面?”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面色发白地看着我那一缸子的乌龟。

“幼年期的红耳龟也不咬人,它们很温顺的。”

只有手掌心大小,轻易地便可托在手中,我试图借此向班主任解释它们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刚一往前靠,班主任就直接吓得躲到教数学的高桥老师的背后去了。

“你不要过来啊!我最怕这种四只脚在地上爬还湿漉漉的东西了,青蛙也是,蜥蜴也是……”

班主任心有余悸地细数着自己害怕的东西

高桥老师倒是表现得还要冷静一些,只是表情比较严肃。

“不管怎么说,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里面来都是不合校规的。在学校里还是要把重心放到学习上面来。”

“这孩子的成绩还挺好的,嗯。”

班主任朝着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比出了大拇指。

成绩也是纽带,这样的感情在师生之间十分好用。

“这也不是成绩好不好的问题……这东西你也不用上交了,但也不能放在教室里,总之自己想办法处理了吧,下午我上课的时候会检查了。”

“嗯嗯,别上交给我。”

我抱着鱼缸走回了教室。

处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买下它们的时候我好像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那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我也记不清楚了。

周围人看向我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了。

回到座位,那书被“玷污”的男生站在我桌边。我还没记住他的名字。

“看好你的乌龟,否则你不会知道它们能干出些什么好事。”

他把那只逃跑的乌龟放到了我的桌子上,随后又指向了自己摊开的那本书上那几个小爪印。

他的语气比起愤怒,更像是无奈和疲惫。

“对不起,我赔你一本吧。”

我包里剩下的钱应该还够。

那男生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是算了吧,反正一会也就干了,应该也不会留下印子。”

他顿了顿,随后又看向了鱼缸里还在叠罗汉的乌龟。

“对了,记得给乌龟道歉,买了就好好养啊。”

他说出了和卖乌龟的人一样的话,但是又不太一样。

在我想要和他说点什么之前,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我盯着鱼缸里面的乌龟,它们看起来非常不想待在这个小小的鱼缸里。

“我……”

我抱着沉重的鱼缸,走到旁边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面前。

“知道,哪里有可以养乌龟的地方吗?”

“……在和我说话?”

其中一个女生诧异地看向同伴。

“我们怎么知道?突然问这个好奇怪。随便找个池塘放生不就好了?”

她的同伴语气不耐烦,。

“不……”

我还想说什么,她们已经挽着手走开了。

找其它人问,和找她们问,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向父母撒了个不重要的谎,其实我一点也不习惯这个学校。

该用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纽带去连接其它同学……我不明白。

午休的铃声像解放的号角,教室里的同们像被惊扰地沙丁鱼群一样四处散开,又在别的地方聚集起来。

我抱着那个惹眼的鱼缸在白帆中学里漫无目地晃荡着,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令人目眩。

现在应该怎么处理这些家伙?至少在下午放学之前,我需要为它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

暂时放生到池塘里?不行,到时候很难找得回来。

厕所?绝对会吓到别人的,到时候再告到老师那里去的话,肯定不会再放过我了。

而且这个鱼缸也太小了,里面的乌龟已经蔫蔫的不怎么动弹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旧校舍的楼下,一楼的家政教室门虚掩着,这里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旧桌椅蒙着白布,空气里有灰尘和布料发霉的味道。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块。

就在那片光块的边缘,一个男生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面包。

那本书我认得,正是被乌龟爬过的,那个那男生我自然也该认得,却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是班上的同学。

他好像总是游离在班级边缘,看别人的眼神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审视。

我假装无视了他,朝着水槽的方向走去,但是越是怀着这样的想法人就越容易犯错。

玻璃缸底磕到桌子上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男生放下书,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很快又转为警惕和不悦。

看清是我,那眼神里的疲惫似乎更浓了。

“又是你、你找事吗?”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打磨的粗粝,但话一出口就立刻顿了一下,像咬了舌头,随即语气生硬地转了个弯。

“……你有事吗?”

他的转变很突兀,从“找事”到“有事”,像卡壳的机器突然跳转了指令。

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懊恼,真是有趣的反应。

“这里的水槽还能用吗?”

我问他。

“水倒是有,但是不适合饮用。”

我试了试,确实如他所言,水龙头里面还能有水流出来。

我把鱼缸放在了水槽边上。

“我需要一个地方养它们。这里,可以吗?”

男生弓着身子坐着,揉了揉头发,眼神扫过了我的乌龟,又落回我脸上,表情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认命。

“……随便你,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而且你真要来我也拦不住你,大不了只有我自己滚蛋。”

他像是在提醒我,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这些玩意儿活不长的。”

“我知道。”

他似乎对我的平静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咬了口面包。

“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班上的同学,接下来说不定还要打不少的交道,知道个名字也会方便些。

“我叫黑木慎也,这几个字随便你怎么组合叫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