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我想要说的(十四)(2/2)
“她说还有一两个节目,她待会看完了就直接回去了。”
桃绘里像我展示了她手机上弹出来的讯息。
“对了,再不快点的话,说不定又找不到了。”
“你在找什么啊?”
“你跟过来不就知道了嘛。”
“轰!”
“哇,好吓人。下雨了啊?这么突然?慎也,快打伞!”
“离教学楼也没有多远了吧,跑两步就不会被淋湿了。”
“反正你都把伞拿在手上了,别那么小气嘛。”
◇
“你为什么非得选这个地方。”
“这里视野比较开阔,而且那两个家伙你追我赶的,像是在躲猫猫一样,不站这么高根本找不到。”
“话说,下着雨,还隔得这么远你真的看得清楚吗?”
“当然了,我的视力可是很好的。”
天台上,我和桃绘里正在偷窥着海堂的……告白现场?
老实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全是猜的,只能看出来在雨中对峙着的两人是海堂和明介。
而且准确来说偷窥这种事只有桃绘里想干,我只是个被硬拉过来的撑伞的工具人。
“哦哦,他走了诶,嗯,隔得太远了,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桃绘里眯起了眼睛。
“喂,慎也,你说社长她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啊。”
“你指什么?”
“当然是告白啊,这种情况,这种氛围,只有告白这一个选项了吧?”
“是吗……要这样想的话,结果就显而易见了吧。”
“真的?”
桃绘里的反问让我也有些不自信了。
“……就是被拒绝了吧。”
明介留下了自己的外套,挥了挥手就走了,海堂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告白被拒绝了……
“那还真是糟糕,我们两个都这么想的话那大概是没希望了。”
“是啊。”
虽然我早就有预料了,但终究是个悲伤的结局啊。
“好,既然这样的话,慎也,现在就该你出场了。”
桃绘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
“当然是去安慰海堂社长了。”
“我不擅长安慰别人,你去才更合适吧。”
毕竟都是女生,说不定会更能感同身受一些,也更容易让海堂敞开心扉吧,安慰起来肯定也会更有效果。
“但是你和海堂社长更熟啊,社长她现在可是还在淋雨哦,拿出你的绅士风度来啊。”
桃绘里皱着眉头在我胸口上重重地戳了两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且不论我到底有没有“绅士风度”那种东西。
“海堂她自己也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吧,何况还有明介的外套在。”
“社长她现在肯定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什么都做不了,必须要别人来帮她才行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可只带了这一把伞。”
“我带了伞哦。”
桃绘里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伞。
这人还真是过分,明明自己有伞还让我在这里陪着站这么久。
“不用担心我了,慎也,快去吧快去吧。”
桃绘里撑开了自己的伞,随后用手推了我一把。
“下雨天,小心一点啊。那个,你有没有毛巾什么的。”
“更衣室的储物柜里,这个时间大概率没人吧,不准乱翻哦。”
“谢了。”
我才不会进去,麻烦其它人代劳吧。
◇
“嗯?”
头顶上落下的雨突然间消失不见,海堂有些不适应地抖动了一下身体,随后才转头。
“……”
看着海堂那张湿漉漉的脸,我连你好都说不出口了。
“是你啊。”
还是海堂先开口,语气一如往常。
“确实是我啊。”
不知怎么我突然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看到海堂还愿意说话吧。
“那个,我看到你在这里淋雨,想着你大概是忘了带伞了。你还好吗?”
“我还挺喜欢淋雨的。”
海堂将一只手伸到了伞外,雨水在她掌心里汇集成小水洼。
“身处雨中,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鱼。”
这确实是能从海堂嘴里说出来的话。
“还是要注意一点啊,鱼不会感冒不代表你也不会感冒哦。”
我将毛巾递了出去,海堂倒掉了手里的水。
“要我继续帮你接雨水吗?”
“不用了……这次又是你先来找我了,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但是先遇到明介了。”
海堂擦着头发,随后像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过他好像在躲着我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
“谁知道呢……”
这个笨蛋,我说让他躲着海堂是在海堂来主动找他之前啊。
“所以,你们说什么了?”
“就是告白吧……”
果然如此啊……
“我和他说我喜欢过他……”
好像又有地方些不一样,更像是告别一样。
“不过还是和他做朋友更开心。”
“他怎么说的呢?”
“他说的也是和我做朋友很开心……这算什么呢?失恋都算不上吧?”
这种事情我也回答不上来,要不还是给海堂一点空间让她自己慢慢想把吧,我一开始好像是也只是为了送伞和毛巾才来的。
我准备把伞递给海堂,躲到一边的屋檐下去的时候,她却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你又想逃跑了吗?”
“算不上吧……”
“不要走,慎也。”
“诶?”
“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
“安慰我,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这里也行……这样就足够了。”
“啊……”
至少海堂现在情绪有些低落这一点,我是可以确认的。
“现在这种时候,我应该算是趁虚而入吧,你说不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我哦。”
“太狂妄自大了,你这个傲慢的白痴。”
短短的一句话就骂了我四次,还真是高效。
不过,果然还是这样的海堂我觉得更习惯啊,谈话也算是进入到我擅长的领域了。
“你要是不说出来,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安慰我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你吧。”
“真的?那还真是可惜。”
“但是你也只会觉得我麻烦吧。”
“……嗯……”
老实说,喜不喜欢,都不影响我觉得海堂有些麻烦,但是,麻烦又不是组成海堂的全部部分。
“本质上来讲,海堂你还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啊,那些麻烦的地方也勉强算作是可爱的特点好了。”
“啊,你是这么想的吗……我果然……”
海堂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却又能清晰地砸在我耳朵里。
“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啊。”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密集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肩膀瞬间感受到几滴凉意。
“只是以前,我没有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海堂低着头,手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异样的疲惫感,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慎也……光是叫出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需要多少勇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她紧攥着我手腕的冰凉手指上,那力道大得像是被溺水者抓住了一样。
“担心自己只是在呼唤水里的幻影,担心你只是‘黑木’不想成为‘慎也’。”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在肺里流转一圈后变得灼热,身体却因此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慎也,时而懒散得让人火大,时而又敏锐得刺穿人心;嘴里总说着欠揍的话,做的事却……总是会让人心头一颤。”
“我想再近一点……却又担心我的靠近是打扰,担心我的认真是负担,担心稍微强烈一点的语气、稍微多一点的情感,就会让你皱起眉头,露出那种‘啊,真麻烦’的表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啊……”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在海堂模糊的目光里失语,她却先一步用双手握住了我。
“我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一个只会在自己的感情里打转的笨蛋……一个永远只为自己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情担惊受怕的笨蛋……一个总是在给你添麻烦的、自私又懦弱的笨蛋……”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被呜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麻烦又糟糕的人……”
带着被雨水冲刷后异常清晰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可是即便如此……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厚颜无耻地……想要拥有一个资格。”
“一个能站在你身边,告诉你的资格——”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想和你分享那些下午茶时光,即使你偶尔嫌弃点心太甜……”
“想和你一起处理那些文学社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听你一边抱怨‘好麻烦’一边把问题解决掉……”
“想听你那些能把人气笑又无可奈何的、欠揍至极的毒舌……”
“想因为你漫不经心的冷淡而自己生闷气,患得患失像个傻瓜。”
“想……想看你明明觉得麻烦得要死,却还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留在我身边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哽咽声的低吼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
“这些琐碎的,让我心跳失序的每一刻,我都、我都——”
“——喜欢!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喜欢得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才好!”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像这样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海堂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伞也跟着晃动起来。
“哈……哈……”
巨大的信息量让我有些难以招架。
“那个,海堂,我也有相同的想法,和你待在一起很高兴什么的……怎么说呢,这样的时间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吧……啊,总之你先擦擦脸吧,海堂。”
脸上的灼热让我产生了想要冲进雨中的冲动,无所适从啊无所适从,只好递出毛巾遮住了海堂的脸,并且用我惯常的伎俩去转移话题。
“感谢抱歉什么的都有些轻飘飘的,要不还是拿出点实际的来吧,比如亲我一口什么的。”
给我一巴掌来打破这氛围吧。
“啪。”
海堂抬手满足了我的心愿,力道不轻也不重。
“这是对你口无遮拦的惩罚。”
预料之中的一巴掌,舒服了……
“但是你的诉求……也算合理。”
“啊?”
海堂的手直接更进一步勾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头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方向倾斜,手中的伞也下意识地往下面压了一点,像是要挡住什么一样。
温热触感在冷雨中仅仅维持了一瞬间便消散殆尽,狂跳的心脏却在证明海堂落在我脸上的轻吻是真实存在过的。
慌乱的心跳声,只有伞下的两人能够听清,哪一声属于谁,早已经无法分辨了。
“那个,稍微站过来一点吧,海堂……伞又不是给你一个人打的,我的肩膀都要湿透了……”
海堂和我并排站着,稍微隔得远了一些,脸撇向了和我相反的方向。
“那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诉求……不带任何多余感情的……礼节性的吻。”
“嗯……也是啊,西方国家会有吻礼那种东西嘛,哈哈……不过要是不和我解释就更好了。”
听海堂这么解释我也能稍微控制一点心跳了。
“不是解释给你听的。”
“明白了,小姐。”
突兀的应答声响起。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窜了上来,地上溅起的水花?刚才消失在雨幕之中的是什么?忍者吗?
“喂喂,话筒有声吗?已经开始了?现在应该是结束了吧?什么?哦哦……”
广播里传来了潮路的声音……这算是播出事故了吧。
“咳咳,各位各位,突然降临的暴雨确实难以预料,但是,热情却不会因此将息,樱川祭也是来到了尾声,希望今天大家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宣布!第五十七届樱川祭圆满结束!我们明年樱川祭再见!”
“对了对了,食堂有准备热姜茶,有需要者速速前往,先到先得。”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和奔跑的脚步声。
“呲啦——”刺耳的电流声后,广播终于安静了。
“这家伙还真是随意啊。”
学生会的播出事故驱散了最后一点旖旎。
“热姜茶,你喝吗?反正食堂离旧校舍也不远吧。”
我看向海堂提议着。
“嗯,我也没有带伞,只能跟着你走了,慎也。”
“啊,衣服也得先换下来才行吧,不然绝对会感冒的。”
……
雨幕朦胧,伞下自成一方小小天地。旧校舍的喧嚣渐渐隐去,唯有雨声淅沥。
啊,虽然可能和我没有那种领导的身份吧,但也请容许我说一句——樱川祭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