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我想要说的(十四)(2/2)

“她说还有一两个节目,她待会看完了就直接回去了。”

桃绘里像我展示了她手机上弹出来的讯息。

“对了,再不快点的话,说不定又找不到了。”

“你在找什么啊?”

“你跟过来不就知道了嘛。”

“轰!”

“哇,好吓人。下雨了啊?这么突然?慎也,快打伞!”

“离教学楼也没有多远了吧,跑两步就不会被淋湿了。”

“反正你都把伞拿在手上了,别那么小气嘛。”

“你为什么非得选这个地方。”

“这里视野比较开阔,而且那两个家伙你追我赶的,像是在躲猫猫一样,不站这么高根本找不到。”

“话说,下着雨,还隔得这么远你真的看得清楚吗?”

“当然了,我的视力可是很好的。”

天台上,我和桃绘里正在偷窥着海堂的……告白现场?

老实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全是猜的,只能看出来在雨中对峙着的两人是海堂和明介。

而且准确来说偷窥这种事只有桃绘里想干,我只是个被硬拉过来的撑伞的工具人。

“哦哦,他走了诶,嗯,隔得太远了,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桃绘里眯起了眼睛。

“喂,慎也,你说社长她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啊。”

“你指什么?”

“当然是告白啊,这种情况,这种氛围,只有告白这一个选项了吧?”

“是吗……要这样想的话,结果就显而易见了吧。”

“真的?”

桃绘里的反问让我也有些不自信了。

“……就是被拒绝了吧。”

明介留下了自己的外套,挥了挥手就走了,海堂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告白被拒绝了……

“那还真是糟糕,我们两个都这么想的话那大概是没希望了。”

“是啊。”

虽然我早就有预料了,但终究是个悲伤的结局啊。

“好,既然这样的话,慎也,现在就该你出场了。”

桃绘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

“当然是去安慰海堂社长了。”

“我不擅长安慰别人,你去才更合适吧。”

毕竟都是女生,说不定会更能感同身受一些,也更容易让海堂敞开心扉吧,安慰起来肯定也会更有效果。

“但是你和海堂社长更熟啊,社长她现在可是还在淋雨哦,拿出你的绅士风度来啊。”

桃绘里皱着眉头在我胸口上重重地戳了两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且不论我到底有没有“绅士风度”那种东西。

“海堂她自己也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吧,何况还有明介的外套在。”

“社长她现在肯定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什么都做不了,必须要别人来帮她才行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可只带了这一把伞。”

“我带了伞哦。”

桃绘里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伞。

这人还真是过分,明明自己有伞还让我在这里陪着站这么久。

“不用担心我了,慎也,快去吧快去吧。”

桃绘里撑开了自己的伞,随后用手推了我一把。

“下雨天,小心一点啊。那个,你有没有毛巾什么的。”

“更衣室的储物柜里,这个时间大概率没人吧,不准乱翻哦。”

“谢了。”

我才不会进去,麻烦其它人代劳吧。

“嗯?”

头顶上落下的雨突然间消失不见,海堂有些不适应地抖动了一下身体,随后才转头。

“……”

看着海堂那张湿漉漉的脸,我连你好都说不出口了。

“是你啊。”

还是海堂先开口,语气一如往常。

“确实是我啊。”

不知怎么我突然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看到海堂还愿意说话吧。

“那个,我看到你在这里淋雨,想着你大概是忘了带伞了。你还好吗?”

“我还挺喜欢淋雨的。”

海堂将一只手伸到了伞外,雨水在她掌心里汇集成小水洼。

“身处雨中,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鱼。”

这确实是能从海堂嘴里说出来的话。

“还是要注意一点啊,鱼不会感冒不代表你也不会感冒哦。”

我将毛巾递了出去,海堂倒掉了手里的水。

“要我继续帮你接雨水吗?”

“不用了……这次又是你先来找我了,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但是先遇到明介了。”

海堂擦着头发,随后像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过他好像在躲着我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

“谁知道呢……”

这个笨蛋,我说让他躲着海堂是在海堂来主动找他之前啊。

“所以,你们说什么了?”

“就是告白吧……”

果然如此啊……

“我和他说我喜欢过他……”

好像又有地方些不一样,更像是告别一样。

“不过还是和他做朋友更开心。”

“他怎么说的呢?”

“他说的也是和我做朋友很开心……这算什么呢?失恋都算不上吧?”

这种事情我也回答不上来,要不还是给海堂一点空间让她自己慢慢想把吧,我一开始好像是也只是为了送伞和毛巾才来的。

我准备把伞递给海堂,躲到一边的屋檐下去的时候,她却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你又想逃跑了吗?”

“算不上吧……”

“不要走,慎也。”

“诶?”

“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

“安慰我,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这里也行……这样就足够了。”

“啊……”

至少海堂现在情绪有些低落这一点,我是可以确认的。

“现在这种时候,我应该算是趁虚而入吧,你说不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我哦。”

“太狂妄自大了,你这个傲慢的白痴。”

短短的一句话就骂了我四次,还真是高效。

不过,果然还是这样的海堂我觉得更习惯啊,谈话也算是进入到我擅长的领域了。

“你要是不说出来,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安慰我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你吧。”

“真的?那还真是可惜。”

“但是你也只会觉得我麻烦吧。”

“……嗯……”

老实说,喜不喜欢,都不影响我觉得海堂有些麻烦,但是,麻烦又不是组成海堂的全部部分。

“本质上来讲,海堂你还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啊,那些麻烦的地方也勉强算作是可爱的特点好了。”

“啊,你是这么想的吗……我果然……”

海堂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却又能清晰地砸在我耳朵里。

“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啊。”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密集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肩膀瞬间感受到几滴凉意。

“只是以前,我没有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海堂低着头,手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异样的疲惫感,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慎也……光是叫出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需要多少勇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她紧攥着我手腕的冰凉手指上,那力道大得像是被溺水者抓住了一样。

“担心自己只是在呼唤水里的幻影,担心你只是‘黑木’不想成为‘慎也’。”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在肺里流转一圈后变得灼热,身体却因此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慎也,时而懒散得让人火大,时而又敏锐得刺穿人心;嘴里总说着欠揍的话,做的事却……总是会让人心头一颤。”

“我想再近一点……却又担心我的靠近是打扰,担心我的认真是负担,担心稍微强烈一点的语气、稍微多一点的情感,就会让你皱起眉头,露出那种‘啊,真麻烦’的表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啊……”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在海堂模糊的目光里失语,她却先一步用双手握住了我。

“我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一个只会在自己的感情里打转的笨蛋……一个永远只为自己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情担惊受怕的笨蛋……一个总是在给你添麻烦的、自私又懦弱的笨蛋……”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被呜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麻烦又糟糕的人……”

带着被雨水冲刷后异常清晰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可是即便如此……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厚颜无耻地……想要拥有一个资格。”

“一个能站在你身边,告诉你的资格——”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想和你分享那些下午茶时光,即使你偶尔嫌弃点心太甜……”

“想和你一起处理那些文学社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听你一边抱怨‘好麻烦’一边把问题解决掉……”

“想听你那些能把人气笑又无可奈何的、欠揍至极的毒舌……”

“想因为你漫不经心的冷淡而自己生闷气,患得患失像个傻瓜。”

“想……想看你明明觉得麻烦得要死,却还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留在我身边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哽咽声的低吼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

“这些琐碎的,让我心跳失序的每一刻,我都、我都——”

“——喜欢!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喜欢得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才好!”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像这样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海堂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伞也跟着晃动起来。

“哈……哈……”

巨大的信息量让我有些难以招架。

“那个,海堂,我也有相同的想法,和你待在一起很高兴什么的……怎么说呢,这样的时间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吧……啊,总之你先擦擦脸吧,海堂。”

脸上的灼热让我产生了想要冲进雨中的冲动,无所适从啊无所适从,只好递出毛巾遮住了海堂的脸,并且用我惯常的伎俩去转移话题。

“感谢抱歉什么的都有些轻飘飘的,要不还是拿出点实际的来吧,比如亲我一口什么的。”

给我一巴掌来打破这氛围吧。

“啪。”

海堂抬手满足了我的心愿,力道不轻也不重。

“这是对你口无遮拦的惩罚。”

预料之中的一巴掌,舒服了……

“但是你的诉求……也算合理。”

“啊?”

海堂的手直接更进一步勾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头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方向倾斜,手中的伞也下意识地往下面压了一点,像是要挡住什么一样。

温热触感在冷雨中仅仅维持了一瞬间便消散殆尽,狂跳的心脏却在证明海堂落在我脸上的轻吻是真实存在过的。

慌乱的心跳声,只有伞下的两人能够听清,哪一声属于谁,早已经无法分辨了。

“那个,稍微站过来一点吧,海堂……伞又不是给你一个人打的,我的肩膀都要湿透了……”

海堂和我并排站着,稍微隔得远了一些,脸撇向了和我相反的方向。

“那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诉求……不带任何多余感情的……礼节性的吻。”

“嗯……也是啊,西方国家会有吻礼那种东西嘛,哈哈……不过要是不和我解释就更好了。”

听海堂这么解释我也能稍微控制一点心跳了。

“不是解释给你听的。”

“明白了,小姐。”

突兀的应答声响起。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窜了上来,地上溅起的水花?刚才消失在雨幕之中的是什么?忍者吗?

“喂喂,话筒有声吗?已经开始了?现在应该是结束了吧?什么?哦哦……”

广播里传来了潮路的声音……这算是播出事故了吧。

“咳咳,各位各位,突然降临的暴雨确实难以预料,但是,热情却不会因此将息,樱川祭也是来到了尾声,希望今天大家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宣布!第五十七届樱川祭圆满结束!我们明年樱川祭再见!”

“对了对了,食堂有准备热姜茶,有需要者速速前往,先到先得。”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和奔跑的脚步声。

“呲啦——”刺耳的电流声后,广播终于安静了。

“这家伙还真是随意啊。”

学生会的播出事故驱散了最后一点旖旎。

“热姜茶,你喝吗?反正食堂离旧校舍也不远吧。”

我看向海堂提议着。

“嗯,我也没有带伞,只能跟着你走了,慎也。”

“啊,衣服也得先换下来才行吧,不然绝对会感冒的。”

……

雨幕朦胧,伞下自成一方小小天地。旧校舍的喧嚣渐渐隐去,唯有雨声淅沥。

啊,虽然可能和我没有那种领导的身份吧,但也请容许我说一句——樱川祭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