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机械与血肉的造物（2/2）

圣盾抓住大地之痕，紧随其后。追猎者抱起沙爪，黑爪最后看了一眼被虫族淹没的第47号，也跳了下去。

自由落体。

风声在耳边呼啸，上方是越来越远的平台和虫族与第47号混战的嘶鸣与爆炸声。下方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羽在空中调整姿态，盗贼的灵巧让她能在下坠中观察周围环境。岩壁上有突出的结构——古代管道的残骸，结晶矿物的突起，甚至一些虫族建筑的边缘。

她抓住了一根突出的金属横梁，下坠的冲击力几乎让她的肩膀脱臼，但她咬牙撑住了。身体在空中摆动，最终稳住。

快速扫视四周。圣盾和大地之痕落在下方约十米处的一个宽阔平台上——那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升降机站台。追猎者和沙爪抓住了岩壁上的一丛结晶簇，正在艰难地向上攀爬。黑爪……黑爪呢？

夜羽心中一紧，然后看到左下方——黑爪挂在一张巨大的、破损的蜘蛛网状结构上，那似乎是某种虫族的信息素传播网络残留。

暂时都安全。

但安全不会持续太久。上方的混战随时可能结束，无论哪一方胜利，下一步都会来找他们。

“向下！继续向下！”夜羽在队伍频道中喊道，“第六层深处，信息素中枢就在下面！我们必须趁现在设置爆破装置！”

这是唯一的机会。虫族正在攻击第47号，信息素中枢的防御可能处于最薄弱的时候。如果他们能在虫族解决掉第47号之前，潜入中枢，设置好爆破装置，那么即使之后被虫族发现，至少任务完成了。

队员们开始艰难地向下移动。这不是规范的攀岩，而是在虫巢结构的缝隙和突起间冒险穿行。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每一个抓点都可能脱落。

更糟的是，他们能感觉到，上方的战斗正在接近尾声。

第47号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弱，但虫族的嘶鸣也变得越来越少——那个半机械怪物在死前，带走了大量虫族单位。

终于，在下降了大约一百米后，他们抵达了第六层的底部。这里不是天然岩洞，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结构：信息素中枢控制室的外围维护层。

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流淌着各色粘稠液体——信息素原液。空气中有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混合着虫族的腥臭。照明来自墙壁上嵌入的生物发光器官，那些器官还在规律地搏动，如同活着的心脏。

而控制室的入口，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一扇由几丁质和金属混合制成的厚重闸门，两旁站着四只雷戈勇士，但它们的状态很奇怪：动作僵硬，复眼中闪烁着混乱的光芒。

隔离协议中断后的副作用。虫后重新连接了它们，但需要时间重新建立精细控制。

“四个守卫，状态不佳，”夜羽低声道，“但我们不能硬闯。黑爪，有没有办法绕过？”

黑爪检查工程工具：“我可以制造一个小型信息素干扰弹，模拟虫族受伤的信号，应该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大约……二十秒。但需要近距离引爆，距离闸门不能超过十米。”

“我去，”夜羽说，“你们准备好，一旦守卫被引开，立刻冲进去。爆破装置需要多长时间安装？”

“标准震荡炸弹，预设三小时倒计时，安装时间三十秒。但需要贴在中央信息素合成器的核心部位。”

“三十秒。进去后，黑爪安装炸弹，其余人掩护。安装完成后立刻撤离，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我们得找其他出路。”

夜羽接过黑爪递来的信息素干扰弹——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有调节旋钮。她将其设置为“重伤求救信号”，然后开始潜行接近闸门。

二十米。她能闻到守卫身上散发出的混乱信息素——那是隔离协议中断和重新连接造成的神经紊乱。

十五米。一只雷戈勇士突然转头，复眼扫过她潜行的方向。夜羽立刻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守卫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转了回去——它的感知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

十米。夜羽将干扰弹轻轻滚向闸门左侧的阴影处。球体表面开始散发微弱的、特定频率的信息素波动。

瞬间，四只守卫同时转头！

它们接收到了“同伴重伤求救”的信号，本能压过了不稳定的控制。四只雷戈勇士齐刷刷冲向干扰弹的方向，镰刀前肢已经举起，准备给“重伤同伴”一个解脱。

“就是现在！”夜羽低喝。

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闸门。圣盾用还能动的右手猛推门扉——闸门没有锁，在巨大的力量下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他们挤了进去。

信息素中枢控制室内部，是一个噩梦般的景象。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有机结构——信息素合成器。它像是某种巨型心脏和大脑的混合体，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和神经束，流淌着七彩的信息素液体。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管道，通向虫巢各处。

而控制室的墙壁……是透明的。外面就是虫巢的主体结构，能看到无数虫族在通道中穿梭，能看到远处正在搏动的孵化囊泡，甚至能看到更深处，虫后所在的那个巨大腔室隐约的轮廓。

更令人不安的是，合成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深岩之盟的装备残骸。破碎的防护服，变形的能量切割器，还有……几具尸体。

他们不是被虫族杀死的。尸体的伤口整齐，像是被精密的工具解剖。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被打开，大脑被取出，连接着一些临时接驳的线缆，线缆的另一端……插在信息素合成器的基座上。

第47号不是唯一一个在虫巢中进行“研究”的深岩成员。这些人是他的助手，或者实验材料。

“黑爪！炸弹！”夜羽压下心中的寒意，厉声道。

黑爪已经冲向合成器核心。他从背包中取出震荡炸弹——一个扁平的金属圆盘，中心是倒计时显示器。他寻找着最佳的安装位置，需要既能造成最大破坏，又不会提前触发合成器的防御机制。

“需要破坏它的神经节节点……这里！”黑爪找到了一处裸露的神经束聚集点，那里没有几丁质外壳保护。他快速安装炸弹，设定倒计时：三小时。

二十秒。

夜羽和圣盾守在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守卫返回。追猎者架起火枪，瞄准透明墙壁外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大地之痕靠在墙边，自然感知全开，监控着整个空间的能量流动。

十五秒。

炸弹安装完成80%，倒计时已经启动，但还需要最后的固定和安全锁解除。

突然，大地之痕睁开眼睛：“能量波动……从上面来了！很快！”

夜羽抬头。透过透明墙壁，她看到上方的通道中，一个燃烧着蓝紫色能量的身影正在急速下降——

第47号！它还没死！而且它摆脱了虫族的围攻，追下来了！

“黑爪！快！”夜羽拉弓，瞄准透明墙壁外的身影。但墙壁太厚了，普通箭矢不可能穿透。

十秒。

炸弹安全锁解除，固定完成！

“好了！撤！”黑爪喊道。

但撤退路线呢？原路返回会被第47号堵个正着。透明墙壁外的其他方向，是虫巢的活跃区域，冲出去等于送死。

就在这时，夜羽注意到了控制室角落里的一个细节——那里有一个井盖大小的圆形出口，标注着“紧急排污管道”。管道直径约一米，倾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那里！”夜羽指向排污管道，“进去！”

队员们冲向管道口。圣盾用盾牌砸开锈蚀的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涌出——那是混合了信息素残液、虫族代谢物和腐烂有机质的味道。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追猎者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大地之痕、黑爪。圣盾看向夜羽：“队长，你先！”

“我断后！”夜羽回头看了一眼。透明墙壁外，第47号已经抵达，它残破的能量晶体簇光芒大盛，正在准备攻击闸门。

没有时间争论了。圣盾钻入管道。

夜羽最后一个进入。在她盖上管道盖子的瞬间，外面传来了闸门被暴力撕裂的声音，以及第47号疯狂的电子嘶吼：

“你们……逃不掉……”

管道内一片漆黑，倾斜角度很陡，内壁湿滑。他们几乎是在向下滑行，无法控制速度，只能尽量保持身体蜷缩，避免撞击。

滑行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前方出现了光亮——管道的出口。

但出口外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水流声。

巨大的、湍急的地下水流声。

夜羽想要减速，但太迟了。管道出口没有任何缓冲，他们如同炮弹般被射了出去——

坠入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水流湍急，力量之大让人无法抗拒。夜羽在水中翻滚，拼命向上游，但水流拖着她向下游冲去。

她勉强浮出水面，咳出呛入的水，在黑暗中寻找队友的身影。

“圣盾！黑爪！追猎者！大地之痕！”

回应她的只有水流的轰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第47号不甘的嘶吼。

队伍被冲散了。

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暗河中，每个人都只能独自挣扎，对抗冰冷和急流，对抗越来越强烈的疲惫和绝望。

夜羽抓住了一块从河床突出的岩石，暂时稳住了身体。她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的黑暗。

爆破装置设置成功了，倒计时三小时。

但他们被困在地下暗河，队伍失散，身后有半机械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而且，她的临时通行徽章在坠落中丢失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困在虫巢最深处、没有任何退路的人类盗贼。

三小时后，炸弹爆炸，信息素中枢被毁，虫巢大乱。

她必须在三小时内找到出路，找到队友，活着离开这里。

否则，胜利将没有任何意义。

夜羽松开岩石，让自己重新被水流带走。这一次，她不再抵抗，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保存体力，同时眼睛紧盯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光亮或结构变化。

盗贼的直觉告诉她，这条暗河不会永远黑暗。所有的地下水流，最终都会流向某个出口。

只是不知道，出口外等待她的，是自由，还是更深的绝境。

水流带着她，冲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