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梦境行者(2/2)

她能感觉到,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正在流逝。虽然梦境中的时间流动与现实中不同,但他们的身体还在营地,长时间的意识离体对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负担。

“那么,选择你们要伪装的碎片类型,”哈缪尔说,“我会引导你们改变意识频率,模拟相应的特征。记住,一旦进入聚合体内部,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识活动,只观察,不干涉,直到找到接近核心光点的方法。”

夜羽选择了“困惑”的灰色碎片——这种状态相对中性,不容易引起注意。大地之痕选择了“痛苦”的深蓝,因为这种情绪在虫后意识中应该很常见。哈缪尔则选择了最危险的“记忆”淡金色——这能让他接触到更多信息,但也最容易被察觉。

“开始模拟。”

哈缪尔释放出自然之力,包裹住三人的意识投影。夜羽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开始变化,变得模糊、不确定,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迷雾。她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那些灰色碎片共振的状态。

“现在,慢慢飘向聚合体,就像一片真正的碎片那样。”

他们开始移动,不是行走,而是随着梦境中无形的气流飘荡。周围的腐化景象变得更加清晰:地面上散落着扭曲的生物骨骼,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梦境残片——有些看起来像人类的记忆片段:一个孩子在欢笑,一对恋人在拥抱,一名士兵在战斗……但这些片段都被染上了病态的色调,边缘开始腐烂、溶解。

虫后的意识不仅在腐化翡翠梦境,还在吸收和扭曲其他生命的记忆片段。

这发现让夜羽心中一沉。如果虫后能吸收记忆,那么唤醒心之种的难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大——那个“人性残片”可能已经被周围的黑暗意识严重污染了。

他们越来越接近巨大的意识聚合体。靠近后,夜羽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翻滚的情绪和思想:永不满足的饥饿,对更多领地的渴望,对进化的疯狂追求……但也有些别的东西:疑惑,偶尔的犹豫,甚至一闪而过的……恐惧?

恐惧什么?虫后已经是这片区域最强大的存在,她在恐惧什么?

然后,夜羽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低语:

“……不够……还需要更多……进化必须继续……”

“……他们来了……那些小东西……他们想要阻止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痛……进化应该带来力量……但为什么……”

最后一个声音与其他声音不同——它更微弱,更清晰,更像……人类的思考方式。夜羽顺着声音的方向感知,发现它来自意识聚合体核心处,那个微小的白色光点附近。

那就是心之种吗?

“我听到了,”大地之痕的意识传讯传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哈缪尔说,“那是我们的目标。但我们需要穿越外围的防御层。”

意识聚合体的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像沸腾的粘液般不断翻滚。那些负面情绪和思想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防御——任何试图进入的存在都会被检查、过滤、吞噬。

作为“困惑碎片”,夜羽的意识被允许通过第一层防御。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扫描,但模拟的频率让她被识别为“无害的副产品”,被允许继续向内飘荡。

大地之痕的“痛苦碎片”也顺利通过。痛苦在虫后意识中太常见了,几乎不会被怀疑。

但哈缪尔的“记忆碎片”遇到了麻烦。

当他接近防御层时,意识聚合体表面突然伸出一条触须般的意识流,缠绕住他的意识投影。

“这是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梦境中回响,“不属于我的记忆……外来者……”

被发现了!

哈缪尔没有惊慌。他迅速改变意识频率,从“记忆碎片”切换成更中性的状态,同时释放出一股纯粹的自然之力——不是攻击,而是模仿梦境本身的气息。

“只是……飘散的梦境尘埃……”他“说”,声音与梦境背景融为一体。

意识触须犹豫了。它扫描着哈缪尔的意识,似乎在判断真伪。几秒钟后,触须松开,哈缪尔被允许通过。

好险。

三人继续向内飘荡。越靠近核心,周围的意识环境就越诡异。这里不再只是简单的负面情绪,而是出现了更加复杂的思维结构:逻辑推理的碎片,战略规划的雏形,甚至……道德判断的尝试?

虫后在思考,而不只是本能反应。她试图理解自己是什么,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所有这些思考都被扭曲了。逻辑被用来合理化贪婪,战略被用来服务扩张,道德判断被进化本能压倒。

直到他们接近了那个白色光点。

近距离看,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小小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意识核心。它被无数黑暗的意识触须缠绕、挤压,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形态。但夜羽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本质:那是……悲伤。

纯粹的、深刻的悲伤,混合着困惑、孤独和一丝几乎熄灭的希望。

这就是心之种。虫后意识深处保留的最后一点未被完全污染的人性。

但如何唤醒它?如何让它强大到能影响整个虫后意识?

夜羽想起远古德鲁伊石板上的最后一段记载,那段她一直无法完全理解的文字:

“心之种需以真情浇灌,以同理心滋养,以共同记忆为桥。唯当种下者与唤醒者心意相通,种子方能破土而出。”

真情。同理心。共同记忆。

她突然明白了。

唤醒心之种需要的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连接。真实的、情感的连接。

但如何与一个被囚禁在虫后意识深处的存在建立连接?

夜羽看着那个微小的白色光点,做出了决定。

她开始放松意识伪装,恢复自己本来的意识特征。同时,她向那个光点发送出第一个信息,不是语言,而是……感受。

她发送了自己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成为侦察队长的那一天,站在战友们面前,感到的责任与恐惧。她发送了流火牺牲时她感受到的痛苦和敬意。她发送了在虫巢深处与队友们并肩作战时的信任感。她发送了对生命的珍视,对未来的希望,对改变的渴望。

这些感受像涟漪般扩散开来,触碰到那个白色光点。

瞬间,整个意识聚合体剧烈震动!

“入侵者!”愤怒的声音在梦境中咆哮,“找到他们!吞噬他们!”

黑暗的意识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夜羽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扯、挤压,几乎要碎裂!

但就在这一刻,那个白色光点回应了。

它释放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你是谁……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

“我是一个想帮助你的人,”夜羽用意识回应,“你不是孤独的。你不需要被这样囚禁。”

“……但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

“不,”夜羽坚定地回应,“你是你,它是它。你只是被困住了。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想被帮助。你想自由吗?”

沉默。

然后,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想。”

足够了。

“哈缪尔长者!大地之痕!我建立了连接!现在需要退出!”

“抓住我们的意识!”哈缪尔的声音传来,“我将引导我们返回!”

三人的意识重新连接。夜羽感到一股强大的自然之力包裹住他们,开始将他们从意识聚合体中拉出。

但虫后的愤怒意识已经锁定了他们。黑暗的触须疯狂地追击,试图将他们拖回去吞噬!

“快!”大地之痕释放出石板的力量,翠绿的光芒暂时驱散了部分黑暗。

他们急速后退,穿过层层意识防御,冲出腐化之地,回到翡翠梦境的正常区域。

当夜羽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回到了营地的自然圣殿,瘫倒在法阵中,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哈缪尔和大地之痕同样状态不佳。年长的德鲁伊脸色苍白,握着权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大地之痕胸口的伤疤又开始渗血,显然刚才的行动消耗巨大。

但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而且,他们成功了。

“连接……建立了,”夜羽喘着气说,“心之种回应了。它想要自由。”

哈缪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状态:“第一次接触成功,这很好。但我们现在暴露了。虫后知道我们在试图接触她的核心。下一次,防御会更加严密。”

“但我们有时间,”大地之痕说,“心之种一旦被唤醒,就会开始自我生长。每次我们连接,它都会变得更强一点。”

“但虫后也会加强压制,”哈缪尔警告,“这是一场赛跑。我们必须在心之种被彻底压制前,让它强大到能影响整个意识。”

夜羽挣扎着坐起身。她的脑海中还回响着那个微弱的“想”字。

那是希望,微小但真实。

“我们需要更多连接,”她说,“一次又一次,直到它足够强大。”

“而每次连接都会更加危险,”哈缪尔说,“但……没有退路了。准备下一次。三天后,当你们恢复过来,我们再试。”

夜羽点头。疲惫几乎将她吞噬,但心中的火焰在燃烧。

他们找到了希望。

现在,他们需要培育它,直到它能照亮黑暗。

帐篷外,夜色渐深。

而在远方的虫巢,紫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愤怒地咆哮。

第一轮交锋结束了。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