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并肩的战友**(2/2)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到来。

祁夜沉默着,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重新评估般的光芒。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肯定,而是陷入了思考。

周芷宁提到的“剥离非核心资产进行售后回租或置换”,恰恰是他团队正在激烈争论的方案之一,但内部阻力很大,因为涉及到部分元老的利益和复杂的操作。而她提到的“寻找协同效应合作伙伴进行资产置换”,则提供了一个稍微不同的思路,或许能减少内部摩擦。

她只是“刚好看了一点”,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捕捉到问题的核心,并提出一个并非完全异想天开的、具有潜在操作性的方向?

这绝不是简单的“瞎猜”。

祁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周芷宁从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治疗、被掌控的“病人”和“所有物”的框架中剥离出来,用一种看待平等个体的、甚至略带商业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她。

他想起她大学被迫读的是顶尖商学院的金融专业,虽然她抵触,但以她的聪慧,耳濡目染之下,或许真的留下了一些被埋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天赋和直觉。

“你继续说。”祁夜坐直了身体,声音里的疲惫被一种专注的探究所取代,“关于供应链环节被卡住,如果是你,会怎么想?”

周芷宁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认真的语气弄得一愣。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那里没有轻视,没有不耐烦,只有纯粹的、等待倾听的认真。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被当作金丝雀观赏,不是被当作病人治疗,也不是被当作囚徒看守,而是……被当作一个可以对话、可以提供意见的人。

一股微弱的、久违的,属于“周芷宁”这个独立个体的价值感,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悄然浸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她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努力回忆着书中看过的案例和理论,结合自己的理解,尽管有些磕绊,却尽可能清晰地说道:“如果供应链出问题,首先要判断是单一节点断裂,还是系统性风险。如果是前者,除了寻找替代供应商,也许可以反向审视,是否可以通过帮助现有供应商解决他们的困难来换取更紧密的合作和优先级供应?比如,提供短期资金支持,或者共享部分物流资源……有时候,巩固联盟比更换盟友更经济,尤其是在危机时刻。”

她的思路并不成熟,甚至有些理想化,但其中闪烁的、超越简单博弈的“共赢”思维和风险共担意识,却让祁夜眼底的光芒更盛。这与他习惯的、甚至整个商圈惯常的“零和博弈”、“弱肉强食”思维,有所不同,却在这个特定的困局下,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再次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周芷宁说完,心又提了起来,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她不知道自己这番“纸上谈兵”是否可笑。

良久,祁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把东南亚那个橡胶园项目的全部资料,以及我们与‘宏达物流’近三年的合作账期和纠纷记录,整理一份简要报告,一小时后送到我书房。”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依旧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无措的周芷宁,补充道,“另外,准备一份关于‘非核心资产置换’的初步可行性分析,重点考虑与我们有供应链协同效应的潜在对象。”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惊讶,但立刻应承下来。

祁夜挂断电话,重新走回周芷宁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但此刻,那压力中似乎少了些往日的专制,多了些别的什么。

“你刚才说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些意思。”

只是“有些意思”,没有过多的赞扬,但这已经是祁夜所能给出的、极高的认可。

周芷宁的心,因为这句话,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惊讶、微弱的成就感,以及更深层次困惑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帮他了吗?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而祁夜此刻深沉难辨的目光,又意味着什么?是对她“价值”的新发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难以挣脱的羁绊的开始?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