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魔试炼(1/2)

额头抵在掌心的温热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周芷宁连日来在药物影响和不安情绪下构筑的麻木屏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夜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比平时稍快,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紊乱。他那句含糊的“有些事情,比预想的……麻烦”,更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这个总是强悍、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疲惫和脆弱,让周芷宁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契约规定,他负责扫清障碍。可当障碍过于沉重,连他都开始显露疲态时,她这个被保护者,难道只能袖手旁观,看着他独自硬扛吗?

林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试着去看到关系中另一方的情感和状态……这对于打破‘施害-受害’的固化模式,非常关键。”

她放在祁夜肩上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但还是保持着那个支撑的姿势。另一只被他额头抵着的手,也努力放得平稳。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这种无声的、笨拙的方式,传递着“我在”的信号。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扫过墙壁。时间在两人这种奇特的依偎姿势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祁夜终于直起了身。他松开了握着周芷宁手腕的手,但周芷宁放在他肩上的手,他却没有拂开。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她,脸上那片刻的脆弱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眼底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阴郁,依然清晰可见。

“去睡吧。”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很晚了。”

“你呢?”周芷宁下意识地问。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完。”祁夜看了一眼书桌上堆积的文件,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

周芷宁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些文件像是无声的压力来源。她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简报,那些关于竞争对手、市场挤压、内部阻力的信息。她不懂商业运作的复杂,但她能感觉到,祁夜正处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而这场战争,很可能因她而起。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冲动和试探。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比如……整理文件,或者,简单的录入?我……睡不着。”

祁夜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前几天的疏离和沉默,似乎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他在评估。评估她此刻的状态是否稳定,评估她这个提议背后的动机,也在评估……是否应该让她更深入地卷入他的“麻烦”之中。契约的本意是保护她,隔离压力,可如果这压力已经无孔不入,那么有限的、可控的参与,是不是反而能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你确定?”他问,语气平淡。

周芷宁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主动的坚持:“我想试试。就当……分散注意力。”

最终,祁夜点了点头。他走到书桌后,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个不算太厚的文件夹,递给她。“这里是一些市场部的初步调研报告,数据比较杂乱,需要归总到excel表格里,格式模板在电脑桌面上。不算急,但需要仔细核对。”他顿了顿,补充道,“觉得累或者烦了,就停下,不用勉强。”

这是一个非常基础、几乎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的文书工作,但却是他愿意让她接触的、属于他“工作世界”的一小部分。

周芷宁接过文件夹,在书桌侧面的小圆桌旁坐下,打开了祁夜给她准备的笔记本电脑。祁夜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处理那些更核心、更棘手的文件。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隔绝的两个世界,而是一种奇特的、并肩工作的静谧。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周芷宁开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报告里的数据确实琐碎,行业术语也让她有些陌生,但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行行地看,一个个数字地核对、录入。起初有些磕绊,注意力也难以长时间集中,但慢慢地,她进入了状态。这种机械性的、有明确指令的工作,反而让她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了一个锚点,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

偶尔,她会遇到不确定的地方,比如某个缩写看不懂,或者数据格式拿不准。她会抬起头,看向祁夜。有时祁夜正好也在看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便会用简短的一两个词解答,或者示意她自己查电脑里预存的行业术语表。交流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周芷宁完成了手中那份报告的大半录入,眼睛开始发酸,手指也有些僵硬。她停下来,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看向祁夜。

他依旧沉浸在工作中,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眉心微锁,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容打扰的、强大的气场。但周芷宁注意到,他手边那个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烟蒂。他面前的咖啡杯也空了。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茶水间,重新煮了一壶咖啡,又用祁夜的杯子接了温水,一起端了回来。

她把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低声说:“喝点水吧,咖啡……少喝点。”

祁夜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杯温水,又看了一眼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他没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周芷宁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再继续录入,而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已经整理好的数据行。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悄然滋生。她并非完全无用,至少,她可以完成这样一件小事。

又过了一会儿,祁夜合上了面前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向周芷宁:“差不多了,去睡吧。”

周芷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你呢?”

“我也休息。”祁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剩下的明天再说。”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上了楼。在卧室门口,周芷宁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对祁夜说:“那个……数据我录入了一大半,剩下的明天下午我可以继续。”

祁夜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躺在床上,周芷宁依旧没什么睡意,但心情却比前几晚平静了许多。参与一件具体的事情,哪怕微不足道,似乎真的能驱散一些萦绕不去的无力感。她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闭上眼睛的祁夜,他脸上的疲惫在睡梦中依旧清晰。

她想,也许林医生是对的。关系的改善,不仅仅需要契约和规则的约束,也需要在这些细微的、日常的互动中,一点点重建信任和连接。今晚,他们迈出了一小步。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模式被延续了下来。祁夜依旧忙碌,压力不减,但每晚回家后,如果周芷宁状态尚可,他会分给她一些类似的、不涉密的文书工作。有时是数据整理,有时是简单的报告格式调整,有时甚至是帮他筛选和分类一些邮件。

周芷宁很珍惜这份“工作”。这让她感觉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用”的,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需要被全天候照看的病人。她做得认真,甚至开始主动学习一些excel的进阶功能,提高效率。祁夜对她的“工作成果”从不评价好坏,只是照单全收,但她能从他不经意间减少的蹙眉和偶尔多看她一眼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默许和……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与此同时,她与林医生的咨询也在深入。她开始尝试谈论更多关于祁夜的话题,不仅仅是抱怨和恐惧,也包括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他笨拙的关心,以及她看到他承受压力时的心疼和想要帮忙的冲动。林医生引导她看到这些变化背后的积极意义——她开始有能力将关注点从自身痛苦向外扩展,开始尝试在关系中承担一些主动的、支持性的角色。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轨道。表面的风浪暂时平息,两人在契约的框架和日常的琐碎合作中,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直到这天下午。

周芷宁在画室待了一整个上午,依旧没有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是用颜料在纸上胡乱涂抹,宣泄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午后,她感到有些头痛,便下楼想找阿香要点止痛药。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祁夜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似乎正在与人通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是想逼我低头,还是想把整个项目拖垮?”祁夜的声音冰冷,带着隐隐的火气,“告诉对方,条件没得谈。如果他们坚持用那批有问题的原材料,合作立刻终止,违约金照付。另外,查清楚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内部是不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他的语气是周芷宁从未听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杀伐果断的狠戾。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祁夜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危险:“……我知道了。继续按计划推进,该清理的障碍,一个不留。至于老头子那边……先不用管,我自有分寸。”

他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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