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迟来的告白(1/2)

泳池边的惊魂一幕,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别墅里那层虚假的、压抑的平静。激起的不仅仅是四溅的水花,更是两人关系底层那些汹涌的、从未真正平息过的暗流。

祁夜那近乎崩溃的拥抱和颤抖的低语,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周芷宁心中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或曲解的角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对她可能“消失”的恐惧,是如此深刻,如此……真实,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疲惫和压力,成为他所有情绪中最尖锐、最不可控的部分。

原来,“软肋”和“麻烦”不仅仅是负担的比喻,更是他情感世界里最脆弱、最疼痛的伤口。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地撕扯着这道伤口,而她任何一点意外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他山崩地裂般的恐慌。

这种认知,并未让周芷宁感到轻松,反而让她肩上的重量更加具体,也更加……痛楚。她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累赘”,而是一个活生生地、持续地给他带来痛苦和恐惧的源头。

那天之后,祁夜的保护措施升级到了一个新的、近乎偏执的高度。别墅泳池被暂时封闭,并加装了更严密的围栏和感应警报。周芷宁的活动范围虽然没有被进一步明令缩小,但阿香和保镖的跟随变得更加紧密和警觉。祁夜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时间表,尽可能将需要长时间专注处理的工作安排在深夜她熟睡之后,白天则增加了“检查”她的频率——有时是突然出现在她所在的房间门口,看似随意地问一句“在做什么”,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和周围环境;有时是借着送水果或点心的名义,短暂地停留片刻,确认她的状态。

他不再像海岛回来后那样刻意保持疏离,但那种关注带着一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质感,让周芷宁感到一种新的窒息。她感觉自己像一件价值连城却极易碎裂的瓷器,被放在一个铺满天鹅绒、却布满隐形传感器的玻璃罩里,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会引来监护者高度紧张的注视。

然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过度保护下,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也在悄然变化。

溺水事件后的那个晚上,周芷宁毫无意外地发起了低烧。呛水带来的呼吸道刺激和巨大的精神惊吓,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抗议。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感到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痛。

祁夜没有叫家庭医生(他对于让外人进入别墅核心区域始终抱有极高的警惕),而是亲自照顾她。他调低了室温,用温水毛巾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生硬却异常仔细。他准备了清淡的粥和梨水,在她烧得迷迷糊糊、不愿进食时,会难得地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用勺子一点点喂她,低声哄劝:“就吃一口,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有种周芷宁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坚持。昏暗的灯光下,他眉宇间的戾气和算计被担忧取代,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她病中虚弱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种……深沉的怜惜。

周芷宁在半梦半醒间,看着这样的祁夜,心中那片冻土,再次被撬开了一道裂缝。她想起他毫不犹豫跳入水中救她时的决绝,想起他紧紧抱着颤抖的她时,那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声音,想起此刻他笨拙却执着的照料……

一种混杂着酸楚、依赖、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在她昏沉的意识中弥漫开来。

原来,这个将她囚禁于此、带给过她无数痛苦和恐惧的男人,也会为她跳入冰冷的水中,也会因为她生病而彻夜不眠、眉梢眼角都写满忧虑。他的爱,或许扭曲、偏执、令人窒息,但它的“真”与“烈”,却是毋庸置疑的。

连续两天的低烧,将周芷宁本就因为药物副作用而虚弱的身体掏空了大半。退烧后,她依旧感到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祁夜不再给她安排任何文书工作,甚至不让她去画室久待,只允许她在阳光最好的午后,由阿香陪着在庭院里晒一会儿太阳。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躺在卧室或客厅的沙发上,盖着薄毯,望着某处发呆。思绪却比身体活跃得多,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海岛之行和溺水事件前后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在海岛,他放下所有工作,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海,看夕阳,看星空。想起他递给她小水彩时,卡片上那句“很小,不累。试试看。”想起他发现她偷偷写的纸条后,那种深沉震动的眼神,以及之后更加无微不至却又沉默的关注。

她也想起更早的时候,他因为她一句模糊的“向日葵”,就复刻了整个画室;想起他在她噩梦缠身时,整夜不睡地抱着她安抚;想起他为了她,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将自己置于巨大的压力和风险之中……

恨吗?

当然恨过。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囚禁,恨他带给她的窒息和绝望。

可是,那些恨意,在这些真实发生的、点点滴滴的“在意”和“付出”面前,似乎变得……不那么纯粹,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早已死在天台,或者在某次自我了断中彻底消失。是他强行将她拉回了这个痛苦的人间,虽然方式极端。如果没有他,在她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抑郁缠身的时候,又有谁会这样不计代价、甚至不顾一切地守在她身边,哪怕方式错误,哪怕两败俱伤?

他或许不是她的救世主,甚至可能是她的另一个深渊。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将她看得比很多东西都重要,甚至……比他自己还重要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颗缓慢融化的糖,在她苦涩的心底化开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甜意,混杂着更多的酸涩和茫然。

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依旧是恐惧和抗拒吗?似乎不止了。

是纯粹的恨吗?好像也恨不起来了。

那是……依赖?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周芷宁不敢深想。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恐慌和一种背叛感——对过去那个痛苦绝望的自己的背叛,也是对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则的背叛。

这天傍晚,周芷宁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独自走到了顶楼的画室。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走到画架前。画架上依旧夹着那张她只涂了几笔混乱色块的画布。

她看着那片狼藉的色块,脑海中却浮现出祁夜站在海岛夕阳下的侧影,想起他跳入泳池时那道决绝的身影,想起他喂她吃药时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画笔。没有调色,直接蘸取了赭石、熟褐和一点象牙黑,在画布那片混乱的蓝色和黄色旁边,开始涂抹。

她画得很慢,很笨拙,没有技巧,全凭感觉。笔下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背对着的男性轮廓,背景是深沉的、涌动的暗色,但在他身影的边缘,却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执着存在的暖色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想表达什么。只是觉得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混乱的情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通过颤抖的笔尖,流淌到了画布上。

就在她全神贯注,几乎忘记周遭一切的时候,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祁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应该是处理完了一段工作,像往常一样上来“检查”。他看到周芷宁站在画架前,微微佝偻着背,专注地涂抹着,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而沉静。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周芷宁画完了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后退一步,想看看自己画了什么,却被自己笔下那个模糊却带着某种孤寂与守护意味的轮廓惊住了。

这……这是……

她猛地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门口的祁夜。

暮色四合,画室里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他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门框的阴影里,只有眼睛的位置,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亮得惊人。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周芷宁的心跳骤然失序,握着画笔的手心里沁出了冷汗。她有一种被当场抓住秘密的慌乱和羞耻感。她画了他?虽然只是模糊的轮廓,但他能看出来吗?他会怎么想?

祁夜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移向她身后的画布。虽然看不真切细节,但那抹熟悉的、属于他的身影轮廓和那道微弱的光晕,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他的心脏。

她画了他。

在他以为她依旧抗拒、依旧封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时,她竟然……在画他。

尽管笔触稚嫩,尽管形象模糊,但那确确实实,是他。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用来克制、用来算计、用来防御的堤坝。连日来的疲惫、压力、恐惧、担忧,以及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震动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失控的力量,推动着他。

他迈步,走进了画室,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周芷宁却仿佛看到了他眼中那即将破笼而出的、惊人的情感风暴。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凉的画架。

祁夜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他低下头,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灼热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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