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信任的裂痕(1/2)

## 提前归来的原因

下午四点二十分,艺术书店的落地窗外,阳光正从明亮转向柔和。

周芷宁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本诗集的书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小敏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翻着一本画册,不时发出惊叹:“宁宁你看,这个色彩运用太绝了!要不要买回去参考?”

“嗯……好啊。”周芷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她接过画册,沉甸甸的精装本压在掌心,却感觉不到应有的质感。整个下午,她都有种奇怪的心神不宁,像有什么细微的、不安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这感觉从她离开别墅时就开始了。

上车时,祁夜替她拉开车门的动作很温柔,吻她额头的触感也一如往常。但她捕捉到了某些异常——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紧绷,握着车门把手时指关节微微泛白,还有那句“六点前回来”的叮嘱,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更像一种精确的时间指令。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毕竟祁夜答应给她更多空间后,确实在努力克制他的控制欲。她应该相信他,就像他最近开始相信她一样。

可是,在书店逛了一个多小时后,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她尝试用林医生教的“情绪锚定法”——观察周围五样东西,听四种声音,触摸三种材质——来让自己回到当下。她看到了书架、灯光、小敏的侧脸、窗外的梧桐、手中的画册;听到了翻书声、低语、咖啡机运作、远处的车流;触摸到纸张、布质封面、自己针织衫的袖口。

然后她清晰地意识到,让她不安的不是环境,是“离开”这个状态本身。是祁夜此刻正在别墅里做什么的未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她不是渴望自由吗?不是努力在“平等条约”下争取独立的空间吗?为什么真的出来了,反而被一种莫名的牵挂和猜疑困住?

“宁宁?”小敏凑近,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还是……这里让你不舒服?”小敏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去咖啡馆坐坐?”

周芷宁看着好友关切的眼神,忽然想起大约一年前,她最后一次和小敏见面时,也是在这样的公共场所。那时她刚经历流产不久,抑郁症发作,整个人瘦得脱形,却还要强装正常。小敏带她去喝咖啡,小心翼翼地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笑着说“还好”,手里搅拌咖啡的勺子却一直在抖。

是小敏第一个发现她在服用抗抑郁药物,也是小敏逼着她去看心理医生。在所有人都觉得周家大小姐只是“心情不好”、“娇气”的时候,是小敏握着她冰冷的手说:“宁宁,你得找专业人士帮忙,这不对,你很痛苦,我看得出来。”

后来,她开始躲着小敏,因为每次见面都像是在照一面镜子,照出她无法掩饰的糟糕。再后来,她被祁夜带走,彻底失联。

“小敏,”周芷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失联的那几个月,你有没有怪过我?”

小敏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发红。她拉住周芷宁的手,把她带到书店角落的休息区坐下。“说实话,有。”小敏坦诚地说,“我快急疯了,报警也没用,你爸那边含糊其辞。我甚至以为……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她顿了顿,“但后来,我托了很多关系,隐约打听到你可能和祁夜在一起。那个人的名声……你知道的,我当时觉得你掉进另一个火坑了。”

周芷宁沉默地听着。

“可是上次去你家,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还有他看你的样子。”小敏的声音柔和下来,“很复杂。有害怕,有挣扎,但也有……我没法形容,就好像你们两个人的痛苦是缠在一起的,分开反而会死。”她苦笑一下,“我可能永远理解不了你们的关系模式,但宁宁,如果你现在觉得比过去好,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支持你。”

周芷宁鼻子一酸。她握紧小敏的手:“谢谢。”

“所以,今天到底怎么了?”小敏敏锐地问,“从出门你就心不在焉。和祁夜有关?”

周芷宁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祁夜书房里那扇暗门的事,也没有说出自己隐约的猜疑。她只是摇摇头:“可能只是昨晚没睡好。我们早点回去吧?我想……回去休息。”

“现在?”小敏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祁夜不是说六点前吗?”

“嗯。突然有点累。”周芷宁站起身,拿起那本画册,“走吧,去结账。”

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疲惫,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某种拉扯。她想立刻回到那个空间,确认某些东西——或者说,确认祁夜。这种冲动强烈且不合理,但她无法抗拒。

回去的路上,周芷宁靠在车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吹动她的发丝。老陈平稳地开着车,阿香坐在副驾驶,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神温和。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 书房的门缝与亮光

下午五点零五分,车子驶入别墅前院。

周芷宁下车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厚重的窗帘拉着,但从缝隙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自然光的光线——像是台灯或电脑屏幕的光。

这个时间,祁夜的跨国视频会议应该还没结束。他在书房开会很正常。

她这样告诉自己,提着画册和小敏在书店隔壁甜品店买的栗子蛋糕——祁夜最近似乎喜欢上甜食——走进了主屋。

一楼很安静。负责打扫的佣人已经完成工作离开了,厨房里传来准备晚餐的细微声响。周芷宁将蛋糕交给阿香,嘱咐她晚些时候再端出来,然后独自上楼。

她的卧室在二楼东侧,书房在西侧,中间隔着起居室和一个小型家庭图书馆。平时如果祁夜在书房工作,只要关上门,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

但今天,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书房的门紧闭着。然而,就在门板与地毯相接的底部缝隙里,透出了一线稳定的、偏冷色调的光。那是祁夜书桌上那盏高级护眼台灯特有的光。

如果他在开视频会议,通常只会开天花板的间接照明,以保证画面光线均匀。开台灯,意味着他可能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或者……

周芷宁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理智告诉她应该回自己房间,或者去画室,等祁夜忙完自然会来找她。但那股从下午就缠绕着她的不安,此刻化作一种强烈的直觉,推着她的脚向前迈了一步。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近书房。

越是靠近,一种奇异的氛围越是明显。太安静了。如果是视频会议,至少会有他低沉简短的发言声,或者对方通过扬声器传出的模糊语音。但现在,门后一片死寂,只有那线光固执地透出来,像某种沉默的宣告。

她停在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一寸的位置。实木门板冰凉的温度仿佛能隔空传递到她指尖。

进去,还是不进去?

如果他在处理机密商业文件,她的闯入会显得极不尊重。他们之间的“条约”也包含了尊重彼此工作空间的条款。

可是……如果呢?如果那份寂静背后,是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她想起祁夜今天早晨看似平静的眼神下那一闪而过的紧绷,想起他送她出门时过分精确的时间叮嘱,想起他最近对她情绪波动的过度关注——那种关注超越了心疼,更像是一种严密的监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他在调查你。从未停止。**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带着惊人的说服力。是啊,祁夜怎么可能真的放手?那个偏执到可以用“囚禁”来“拯救”她的男人,那个连她梦里哭泣都要掌控的男人,怎么会真的满足于她愿意告诉他的那部分“真相”?他一定想要更多,想要全部,想要把她从里到外都解析清楚,然后牢牢握在手心。

愤怒,夹杂着被背叛的寒意,开始在她胸腔里聚集。

她不再犹豫。

手掌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纹丝不动。

锁上了。

祁夜在书房时,很少从里面反锁。除非……

周芷宁的呼吸窒住了。她退后半步,目光迅速扫过走廊。然后,她看到了那扇门——那扇位于走廊装饰画后方,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那是祁夜当初设计这栋别墅时,为了方便夜间往来卧室与书房而设的,知道的人极少。她也是在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发现的。祁夜当时解释是“设计师的多余创意”,她也就没再多问,但默默记下了位置和开启方式——轻轻按压画框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木节。

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画前,伸出手指,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墙壁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没有窗户的通道,连接着书房的另一面墙——那里同样有一扇隐蔽的门,通常从书房内部看是一排书架的侧面。

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从书房门缝透进的一点点光。周芷宁屏住呼吸,侧身挤进去,悄无声息地合上了身后的暗门。

现在,她站在了书房内部。隔着那排作为伪装的厚重书架,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也就是书房主区域——传来的声音。

依然是一片寂静。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还有极轻微的、规律的敲击声——是手指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是祁夜陷入深度思考或强烈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周芷宁从书架侧面极窄的缝隙望出去。

她看到了祁夜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将他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他的坐姿不像平时处理公务时那样挺拔,而是微微前倾,肩膀下沉,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甚至……是某种痛苦。

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右手,则握着一个黑色的、形状陌生的移动硬盘。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因为角度问题,周芷宁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屏幕反射的冷光映在祁夜的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凌厉的轮廓,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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