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尘封的汇款单(1/2)
## 等待中的平静涟漪
与父亲见面的事情,祁夜说需要“两到三天”来安排。理由是确保地点绝对安全、隐蔽,且需要协调父亲从南方小城过来的行程,同时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或干扰。
周芷宁理解这份谨慎。毕竟,祁夜刚刚揭露了母亲医疗费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暗网络,以及一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幕后黑手”。在真相大白、威胁解除之前,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都需小心对待。她甚至能感觉到,别墅周围的安保似乎比之前更加严密,灰鹰和他的手下出现的频率更高,但都极其低调,尽量不打扰她的日常生活。
等待的日子,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焦灼难耐。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或许是因为与父亲那通电话释放了积压多年的情绪,或许是因为祁夜查出的真相(尽管令人心寒)让她对过去的自责有了新的、更复杂的认知,或许仅仅是因为“见面”这个明确的目标,给了她一种向前看的微弱牵引力。
她依然每天去画室,画笔下的色彩不再那么晦暗沉重。她开始尝试混合一些灰调子的蓝绿色,像雨后的远山,又像沉静湖泊的深处。画面中央,偶尔会出现一两笔不经意点上的、极淡的暖黄色,像穿透厚重云层漏下的、不成形的光斑。她不再追求意义或美感,只是让情绪自然流淌到画布上。
祁夜似乎比之前更忙了,常常早出晚归,但每晚必定回来吃晚饭。饭桌上,他会简单问询她的情况,她也会简短回答。对话依旧不多,但气氛不再紧绷,更像是一种彼此知晓对方存在、各自休憩的默契。他不再避讳在她面前接听一些工作电话,虽然内容大多含糊其辞,但她能听出他在处理李氏集团事件的收尾(按照对她的承诺,只是停止进一步动作,但已造成的商业打击和舆论影响仍在发酵),以及继续追查医疗费挪用案的线索。
有一次,她听到他对着电话冷声说:“……那个中间人的ip地址,就算是通过十几层跳板,也给我一层层剥出来。还有,查查当年和周氏集团有竞争关系,或者和祁家二房、三房走得近的所有公司和个人,特别是那段时间资金异常流动的。”
祁家二房、三房?周芷宁心头微动。祁夜很少提及祁家内部的事情,但她从阿香偶尔的只言片语和外界传闻中知道,祁家家族庞大,内部争斗激烈。祁夜作为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后来居上,执掌大权,必然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如果医疗费挪用案真与祁家内部斗争有关,那事情就更加凶险复杂了。
她垂下眼帘,默默吃着饭,没有插话。祁夜挂断电话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腹部最嫩的肉:“多吃点。”
三天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涌的波涛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第三天下午,阿香拿着一包东西上了三楼画室。“小姐,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周先生那边捎过来的,您母亲的一些旧物。周先生收拾行李时发现的,觉得应该交给您。”
周芷宁正在调色的手一顿,画笔上的颜料差点滴落。母亲……的旧物?父亲捎来的?
她接过那个略显陈旧、印着某航空公司标志的旅行袋,袋子很轻。打开,里面是几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开衫,一条素雅的碎花丝巾,还有两本边缘磨损的硬壳笔记本。衣物上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母亲特有的、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干净气息。丝巾是母亲常戴的,笔记本……周芷宁记得,母亲有写日记的习惯,但病后似乎就停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件开衫,柔软的触感瞬间唤醒了无数温暖的记忆——母亲穿着它,在冬日的暖阳下为她织毛衣;母亲披着它,在深夜的书房里看书等她下晚自习……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衣物暂时放在一边,拿起了那两本笔记本。一本的封面是淡紫色,绘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另一本则是浅蓝色,较为朴素。她先打开了那本淡紫色的,里面是母亲年轻时的随笔,记录的大多是读书心得、生活感悟,还有与父亲恋爱、结婚初期的一些甜蜜琐事。笔迹娟秀灵动,字里行间满是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周芷宁一页页翻看着,仿佛走进了母亲未曾病痛、充满活力的青春岁月,心中充满了温柔的酸楚。当她翻到笔记本中间部分时,夹在里面的几张纸片滑落出来。
是几张裁剪整齐的报纸剪报,内容是关于某位知名画家的展览评论。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有母亲少女时代的独照,也有和外公外婆的合影。周芷宁一张张看过,珍而重之地放好。
接着,她拿起了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这本似乎用得不多,只写了前面十几页。开头几页,字迹依然清晰,记录着她出生时的喜悦、第一次叫妈妈的感动、蹒跚学步的趣事……周芷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再往后翻,笔迹开始变得有些虚浮,记录的内容也简短起来,多是天气、身体感受,以及对丈夫和女儿的牵挂。
“今天化疗反应很大,吐得厉害。国华守了我一夜,眼睛都熬红了。宁宁下个月要期末考,别让她总往医院跑……”
“阳光很好,坐在窗边,想起宁宁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希望我的小向日葵,永远向着光……”
“又疼了一夜。不想让他们担心,咬牙忍着。国华的公司好像遇到麻烦了,他瘦了很多。宁宁最近话越来越少,眼神总是飘着,我担心……”
看到这里,周芷宁已泣不成声。母亲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心里念着的,依然是她和父亲。而自己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抑郁中,竟然对母亲的痛苦和担忧如此后知后觉,甚至因为父亲的“忙碌”而心生怨怼。
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伏在画室的桌子上,肩膀耸动,压抑地哭着。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擦干眼泪,继续往后翻。笔记本只剩下最后两三页有字。
最后一页,字迹异常潦草、虚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医生今天找国华谈话,说有一种国外的药,可能……但很贵。国华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手很凉。我知道,他尽力了。公司的情况……我不怪他。只是……放心不下宁宁。我的宁宁,以后……谁来疼她?国华,要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字迹在这里断掉,后面是几团模糊的墨迹,像是笔无力掉落后留下的。这应该是母亲意识尚清醒时,写下的最后文字。
周芷宁的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她仿佛看到了母亲躺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写下这些字时的绝望与不舍。母亲知道靶向药的存在,知道父亲面临的困境,她甚至没有抱怨,只是担心……担心她。
“妈妈……”她低声啜泣,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母亲残存的温暖和勇气。
## 意外发现的惊人线索
情绪再次缓和后,周芷宁开始仔细整理从笔记本里滑落的所有纸片和照片。她将它们一一抚平,准备重新夹回笔记本中。就在整理那几张报纸剪报时,她发现剪报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起来的、质地略硬的纸张。
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不太整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匆撕下来的。回单上的字迹是打印体,但有些模糊。
周芷宁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上面的信息。
付款人账户:一串长长的、以字母开头的海外银行账号(中间部分被刻意涂抹过)。
收款人账户:**市中心医院医疗收费专用账户**。
币种:美元。
金额:**$500,000.00**。
附言:**指定用于患者周慧芳(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肿瘤治疗专项费用,特别是新型靶向药物。**
转账日期:**两年前,十二月三日**。
周芷宁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回单复印件,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收款账户是母亲医院的!患者姓名是母亲!金额是五十万美元!指定用途是靶向药!日期……是在母亲确诊晚期后不久,在父亲表示公司资金紧张、靶向药用不起之后!
这……这就是祁夜说的那笔匿名捐款?真的存在!而且收款人明确指定是母亲!
可是……可是祁夜查到的结果是,这笔钱被挪用了,根本没有用在母亲身上!
那这张回单……为什么会夹在母亲的笔记本里?是谁给母亲的?父亲吗?如果是父亲,他为什么不告诉母亲钱到了?还是说……母亲其实知道有这笔钱,却因为钱被挪用而最终没能用上?
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她猛地想起祁夜的话——“根据刘会计保留的部分私下记录……这笔钱在入账后不久,就被分成了几笔……最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金额用在了实际的病人救助上,而且受益人名单里……没有你母亲。”
所以,母亲可能收到了这张显示“款项已指定用于她”的回单(或者复印件),以为治疗费用有了着落,甚至可能对靶向药燃起过希望?但最终,钱被截留挪用,希望落空……
难怪母亲在最后那篇日记里,写到“医生今天找国华谈话,说有一种国外的药,可能……但很贵。国华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手很凉。” 父亲“什么都没说”,是不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笔指定捐款的存在?或者,他知道钱被挪用了,却无法启齿?
而母亲,握着这张写满希望却又最终落空的回单,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写下那些牵挂她和父亲的字句?又是怀着怎样的失望和不解离开人世?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被命运愚弄的荒谬感,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周芷宁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更夹杂着强烈的愤怒和不平!为母亲,也为自己!如果这笔钱真的用在了母亲身上,哪怕只是延长几个月的生命,哪怕只是减轻一些痛苦,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母亲会不会走得不那么遗憾?她会不会也因此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和开导自己,自己后来的悲剧链会不会就被打断?
为什么?到底是谁?如此残忍地,扼杀了这一点点希望?
她颤抖着手,再次仔细查看那张回单。付款人账户被涂抹了,但格式明显是海外账户。附言里明确提到了“新型靶向药物”……这说明捐款人对母亲的病情和治疗方案非常了解!甚至可能一直在关注着!
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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