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完美”的枷锁(1/2)
## 惊雷后的暗室与坦诚
阿香那句“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击碎了书房内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珍贵的共情空间。祁夜脸上所有因周芷宁的倾诉而显露的脆弱和泪水,在零点一秒内冻结、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锐利。他握着周芷宁手指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立刻松开,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可能伤到她。
周芷宁的心也骤然沉了下去。“幕后主使”……母亲医疗费被挪用的真正黑手?那个可能隐藏在祁家内部、甚至可能与她家庭悲剧直接相关的阴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缠绕上来,但比起恐惧,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愤怒和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攫住了她。
祁夜已经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对门外的阿香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声音冷峻而清晰:“让那边的人稳住王主任,告诉他,我立刻安排。确保他和所有相关人员绝对安全,加强警戒,防止任何意外。在我到达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也不许他对外传递任何信息。”
“是,先生。”阿香应声匆匆离去。
祁夜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转身。他背对着周芷宁,肩膀的线条紧绷如铁,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和急切。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周芷宁。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的血丝也尚未褪去,但所有的柔软和破碎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决断。这种瞬间的转变,让周芷宁既感到陌生,又隐隐觉得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状态——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阴影中运筹帷幄的祁夜。
“宁宁,”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王主任那边有了关键突破,我必须立刻去处理。这可能是揪出当年害死妈妈、让你背负多年自责的真凶的关键。”
周芷宁的心脏狠狠一抽。“害死妈妈”……这几个字像淬毒的匕首,扎进她最痛的伤口。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椅背,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我也要去!我要知道是谁!”
祁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理解、心疼,以及更深的担忧和坚决。“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虽然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第一,王主任现在的状态不明,地点也不够安全,我不能让你涉险。第二,”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语气放柔了些,“你刚刚经历了很重要的情绪宣泄和心理突破,需要时间巩固和休息。接下来的对峙、审讯,可能会涉及非常黑暗和丑陋的细节,我不希望你直接面对这些,至少在心理准备好之前。”
“可是……”周芷宁还想争辩,泪水再次涌上。
“宁宁,听我说。”祁夜走上前一步,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双手抬起,做了一个下压的、安抚的手势,“我知道你有多想弄清楚真相,为妈妈,也为你自己。我向你保证,我会处理。我会把所有的真相,所有肮脏的细节,都挖出来。然后,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全部告诉你。但现在,你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和不容置疑的承诺。周芷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为了她可以赴汤蹈火的决绝,再想到自己此刻虚软的身体和混乱的心绪,知道他说得对。强行跟去,可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他的拖累和负担。
她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是愤怒,是不甘,也是深深的无力感。“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会的。”祁夜郑重承诺,“你留在家里,哪里也别去。阿香和灰鹰都会在,这里绝对安全。等我回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担忧、不舍、决绝,还有一丝她难以完全解读的、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凝重。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关门声响起,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落地灯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两人互诉衷肠时的悲恸温度,以及此刻骤然降临的、冰冷肃杀的现实阴影。
周芷宁独自坐在灯光下,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刚刚经历的天台倾诉带来的那点微弱的释然和联结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摇摇欲坠。母亲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病魔和命运捉弄,而是人为的阴谋?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也让她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妈妈”的呐喊,再次沸腾起来。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阿香轻轻敲门进来,端来一杯新的安神茶和一小碟点心。“小姐,先生吩咐您好好休息。他处理完事情会尽快回来。您……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会儿?”
周芷宁摇了摇头,接过温热的茶杯,捧在手里。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却丝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阿香,”她低声问,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说……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坏?为了钱?为了权?就可以……轻易夺走别人的希望,甚至生命吗?”
阿香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温和的悲悯:“小姐,这世上有些人,心里没有光,只有算计和欲望。他们看不见别人的痛苦,或者看见了,也觉得无关紧要。先生……他正在做的,就是要把这些躲在黑暗里的虫子,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不能再害人。”
周芷宁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口喝着茶,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祁夜……他此刻正走向那片黑暗的中心。为了她,为了母亲。
## 晨光中的疗愈与共鸣
祁夜一夜未归。
周芷宁在书房待到凌晨,最后在阿香的再三劝说下,才回到卧室。她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里,交织着母亲苍白的手、祁夜赤红的眼睛、冰冷的汇款单,还有一个面目模糊、躲在阴影里冷笑的身影。
清晨,她在灰蒙蒙的天光中醒来,头痛欲裂。拿起手机,没有祁夜的消息。她给林医生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昨晚的情况和祁夜的紧急离开,询问今天的联合治疗是否照常。
林医生很快回复:“治疗照常。外部事件是现实压力,但我们的重点是处理这些压力在你内心激起的反应和感受。如果你状态尚可,按时进行会谈可能有助于稳定情绪。当然,以你的感受为准。”
周芷宁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感到混乱和不安,但独处似乎更容易陷入对未知结果的恐慌性想象。或许,在林医生的引导下进行结构化的沟通练习,反而能让她稍微锚定心神。
“照常吧。”她最终回复。
上午十点,林医生准时到来。会客室里,周芷宁独自坐在长沙发上,脸色憔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林医生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温和地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对于祁先生的离开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你现在主要的感受是什么?”
周芷宁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很乱。害怕……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太残酷。愤怒……为妈妈,也为自己。还有……有点担心他。”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林医生捕捉到了。
“担心是正常的,这显示了你对他的在意。”林医生肯定道,“我们可以把这些感受带入今天的练习。还是从‘镜映’开始,但今天可以尝试表达更深层的、与自我认知相关的情绪。这可能会有点挑战,但我们慢慢来。”
练习开始,周芷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尝试描述对昨晚事件的感受:“我觉得……很无力。好像总是被外面的事情推着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林医生引导她进行自我镜映:“我听到你在说,面对外部突如其来的危机,你感到缺乏控制感和力量。”
轮到假设的祁夜角色(由林医生暂代)回应时,林医生示范了更深度的共情:“听到你感到无力和失控,我很难过。面对那些未知的威胁,有这种感觉是很真实的。我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
简单的练习后,林医生引入了新的主题:“芷宁,之前我们探讨过,你的抑郁和创伤,有很多根源。除了丧母、失子、背叛这些重大事件,是否也有一些更长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成长环境、社会期待、或者……你对自己的一些内在要求?”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周芷宁心底另一扇紧闭的门。她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童年时练琴到手指发红也不敢说累;考试得了第二名后父亲沉默的背影;母亲总是温柔地说“我们宁宁是最棒的”;社交场合必须保持的微笑和得体仪态;还有李轩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你可是周家大小姐,不能有一点瑕疵”……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从小……好像就必须做到‘最好’。不能出错,不能丢脸,要优雅,要优秀,要……配得上‘周家大小姐’这个称呼。妈妈虽然温柔,但她也会说‘宁宁要加油’;爸爸虽然忙,但他满意的眼神只在我考第一或者比赛获奖时才出现。好像……我的价值,是和我表现出来的‘完美’程度挂钩的。”
她的话速渐渐加快,仿佛闸门一旦打开,积蓄已久的洪流便奔涌而出。
“妈妈生病后,我做不到‘完美’了。我没办法让她好起来,没办法保持优秀,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整天哭,抑郁……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完全背离了他们对我的期待。后来李轩的事,流产的事……更是证明了我就是个失败品。所以爸爸放弃我,把我‘抵债’,虽然恨他,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因为我确实没有价值了,只剩下麻烦。”
她的眼泪涌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悲伤,更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对“完美枷锁”的控诉和疲惫。
“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脆弱,我的‘不够好’,才导致了这一切。如果我能更坚强,更优秀,更……完美一点,妈妈也许就不会那么担心,爸爸也许就不会压力那么大,李轩也许就不会背叛,孩子也许就能保住……”她哽咽着,终于说出了那个核心的、扭曲的信念,“所以,所有的痛苦,都是我应得的惩罚。因为我不够‘好’,不配拥有幸福和平静。”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祁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刚赶回,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和奔波后的风尘仆仆,脸色疲惫,眼底有更深的阴影,但眼神清醒锐利。他听到周芷宁最后那几句话,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门口阴影里,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和痛心。
林医生看到了祁夜,对他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引导周芷宁:“所以,你内心深处有一个严厉的‘审判官’,不断用‘完美’的标准来衡量你,一旦达不到,就判定你‘有罪’,‘不配’,从而加重了你的抑郁和自责。这个‘审判官’的声音,可能内化自你成长中接收到的各种期待和评价。”
周芷宁流着泪点头。
林医生转向门口的祁夜,温和地说:“祁先生,你回来了。刚好,芷宁正在分享一些关于成长经历和内在信念的探索。如果你愿意,并且芷宁也同意,可以加入我们,尝试进行‘镜映’和分享。当然,这完全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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