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任的试炼(1/2)
门铃声尖锐地刺破公寓的寂静,周芷宁像被电流击中般浑身一颤。她保持着背靠房门的姿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电击棒——虽然祁夜说是技术人员,但万一是李轩呢?万一李轩根本不在乎监控和保安,直接找上门来呢?
门铃又响了一次,更长,更坚持。然后是礼貌的敲门声,三下,节奏均匀。
“周小姐?祁先生安排我来检查电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温和。
周芷宁深吸一口气,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手里提着工具箱,胸口挂着工作证。看起来确实是维修人员的样子。
她想起祁夜的话:“说是检查电路,不会引起怀疑。”犹豫了几秒,她解开防盗链,打开门,但只开了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工作证。”她简短地说。
男人微笑着把工作证递到门缝边。证件上有照片,名字是“陈建国”,公司是“安泰电子工程”。照片和本人吻合。
“祁先生说您家里有些电路问题,需要检查一下。”男人补充道,“特别是卧室的插座。”
卧室。窃听器就在卧室。周芷宁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她取下防盗链,让开身。“进来吧。卧室在那边。”
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进来,脚步很轻,动作专业。他没有四处打量,直接走向卧室。周芷宁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祁先生说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男人一边打开工具箱一边说,“您可以忙您的,我检查完了会告诉您。”
工具箱里是各种电子仪器和工具,看起来确实专业。男人开始检查卧室的插座,用万用表测试电压,动作娴熟。周芷宁靠在门框上观察,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床头灯——窃听器的位置。
“这个床头灯的插座有点问题。”男人说,“电压不稳定,可能会损坏电器。我帮您换个新的。”
他开始拆卸床头灯的插座面板。周芷宁看见他的手很稳,很快取下了面板,露出里面的电线。然后他像是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掉在地上——正是那个窃听器。
“这是什么?”男人捡起来,一脸困惑地看向周芷宁。
周芷宁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不知道。可能是之前房客留下的?”
“看起来像……”男人仔细看了看,摇头,“不太确定。我帮您处理掉吧,这种东西可能有安全隐患。”
他把窃听器放进工具箱的一个小隔层里,然后开始安装新的插座面板。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周芷宁注意到,在安装过程中,他的手在墙壁内部似乎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额外的操作。
二十分钟后,男人收拾好工具。“都检查完了,插座已经更换。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男人点点头,提着工具箱离开。门关上后,周芷宁立刻反锁,然后冲进卧室,仔细检查那个新换的插座。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想给祁夜发短信询问具体情况,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又犹豫了。如果祁夜在通过这个技术人员安装新的监控设备呢?如果他一边拆除李轩的窃听器,一边安装自己的呢?
这个怀疑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
**“林医生是个好人,但他知道的也不是全部。问问祁夜,他母亲死的那天,他为什么提前离开了疗养院?真的是去开会吗?”**
提前离开。不是开会。那是什么?
周芷宁感到一阵头痛。每当你以为接近真相时,就会有新的问题出现,把你推回迷雾深处。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离祁夜说的“处理完后我会告诉你”还有段时间。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被信息轰炸。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祁夜母亲林婉的更多信息。网上资料很少,只有零星的社会新闻提到“祁氏家族前妻病逝”,没有细节。她搜索“林婉 双相情感障碍 疗养院”,找到一些关于那家私立疗养院的介绍,但没有具体病例。
然后她试着搜索“王护工 车祸”,果然找到一则三年前的本地新闻:郊区发生单车事故,一名四十二岁女性驾车撞上桥墩,当场死亡。死者姓名是王秀英,职业是“医疗护理人员”。新闻简短,没有更多细节。
她盯着那则新闻看了很久。王秀英,就是那个写举报信的护工。她的死亡真的是意外吗?还是像李轩暗示的那样,是“被灭口”?
手机震动,祁夜的短信来了:“窃听器已处理。技术人员在卧室墙壁内安装了一个信号干扰器,防止类似设备再次被安装。现在你的卧室是安全的。”
信号干扰器。所以那个额外的操作是这个。
周芷宁回复:“谢谢。费用多少?我转给你。”
几乎是立刻,祁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接听。
“不用转钱。”祁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这是我应该做的。李轩的事,我会解决。给我一点时间。”
“怎么解决?”周芷宁问,“像解决王秀英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长到周芷宁以为断线了。
“你知道了。”祁夜最终说,声音低沉,“李轩告诉你的?”
“他给了我看那些文件。护工的举报信,还有她的死讯。”
祁夜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通过听筒清晰传来。“王秀英的死是意外。交警有完整的调查报告,你可以去调阅。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宁宁。包括她。”
“但你承认你认识她。承认她写过举报信。”
“对。”祁夜坦然承认,“她确实写过信,给卫生局,给媒体,甚至给我父亲。信的内容你看到了,指控我贿赂医生,加速母亲死亡。这些指控被调查过,全部不成立。她因此被疗养院开除,怀恨在心。”
“所以她的死对你来说是好事。”
“不。”祁夜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她的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她有个女儿,当时才十四岁。我后来匿名资助那个女孩上学,直到她大学毕业。这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因为……因为无论她母亲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周芷宁愣住了。这个信息李轩没有给她。
“你可以去查。”祁夜继续说,“那个女孩叫王雨欣,现在在师大读研究生。你可以联系她,问她这些年收到的匿名助学金来自哪里。”
“也许你只是在收买良心。”
“也许。”祁夜苦笑,“但至少我做了。李轩呢?他伤害过那么多人,他资助过谁?他有过一丝愧疚吗?”
这个问题击中要害。周芷宁想起李轩背叛她后的嘴脸,想起他威胁她时的得意,想起他破产后四处躲债的狼狈。祁夜至少还在试图做正确的事——哪怕方式错误。
“匿名者说,”周芷宁换了个话题,“你母亲死的那天,你提前离开了疗养院。不是去开会。你去哪儿了?”
这次祁夜的沉默更久。久到周芷宁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在江边。”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个人在江边坐了一下午。看着江水,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我知道母亲快不行了,医生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但我还是……害怕面对那一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天早上我去看她,她难得清醒了一会儿,认出我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夜,妈妈对不起你’。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的小名。然后她又陷入昏睡。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突然感到一种无法承受的恐惧——我害怕看着她断气,害怕那个瞬间会永远刻在我记忆里。所以我逃了。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但我坐在江边,一动不能动,直到医院打电话告诉我,她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很轻,但周芷宁听得清清楚楚。祁夜在哭。
“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他的声音破碎了,“这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我逃跑了,像个懦夫。后来很多人安慰我,说我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是正常的。我没有纠正他们。因为我太羞愧了,不敢承认我因为害怕而逃跑了。”
周芷宁握着手机,眼泪无声滑落。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独自坐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内心被愧疚和恐惧撕裂。母亲在病床上离世,儿子在江边逃避。这个画面比任何指控都更真实,更人性。
“所以李轩用这个来攻击你?”她轻声问。
“他用一切能用的。”祁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母亲的死,我的逃跑,王护工的举报,所有能让我看起来像个怪物的事。他想让你怕我,恨我,离开我。这样他就有机会重新控制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周芷宁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因为羞耻。”祁夜诚实地说,“逃跑是我最深的羞耻。我宁愿你相信我是个冷酷的控制狂,也不愿你知道我是个会在母亲临终时逃跑的懦夫。”
周芷宁闭上眼睛。她能理解这种羞耻。就像她羞耻于自己的抑郁症,羞耻于自己曾想自杀,羞耻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人们总想把最不堪的部分藏起来,即使这会让完整的自己被误解。
“宁宁,”祁夜的声音恢复了些平静,“我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做错了很多事,对你,对我母亲,都是。但有一点我希望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人。我的控制欲,我的隐瞒,我的用药……这些是错误,是病态,但不是出于恶意。”
“那出于什么?”
“出于恐惧。”祁夜说,“恐惧失去,恐惧痛苦,恐惧重复过去的悲剧。我知道这不能成为借口,但这是事实。”
周芷宁擦掉眼泪。“我需要时间思考。”
“我明白。无论你思考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尊重。”祁夜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
“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单独见李轩,也不要联系那个匿名者。他们都在利用你的脆弱。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解决李轩的威胁。一周后,你做出决定,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周芷宁想了想。“好。一周。”
“谢谢。”祁夜的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这期间,如果你需要我,我都在。如果你不需要,我绝不打扰。”
电话挂断了。周芷宁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城市在秋日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真实。但她内心依然混沌。
她该相信祁夜吗?该相信那个会为母亲哭泣、会资助护工女儿、会承认自己懦弱的男人?还是该相信李轩和匿名者描绘的那个冷酷、算计、甚至可能杀人的怪物?
也许真相在两者之间。也许祁夜既是那个深情的儿子,也是那个控制欲强的爱人。既是那个会逃跑的懦夫,也是那个会不择手段保护所爱之人的偏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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