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视频那端的真相(1/2)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古董钟的余音还在回荡,与祁夜刚才那句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不真实的嗡鸣。周芷宁坐在红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那是繁复的藤蔓图案,缠绕着,挣扎着,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现在?”她听见自己问道,声音干涩。

祁夜点头,已经走到书桌前启动电脑:“他在线上等着。我说我们需要真相,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周芷宁起身,走到祁夜身边。电脑屏幕亮起,视频通话界面已经打开,但摄像头还关闭着。祁夜深吸一口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恐惧,有期待,有终于要面对根源的决绝。

他点击“开启视频”。

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一张脸出现在画面中——正是照片里的陆明远,但老了二十多岁。他坐在一间简洁的书房里,背后是整墙的书架。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与沧桑,但眼神依然温和,与祁正雄的锐利截然不同。

“夜儿。”陆明远先开口,声音通过音箱传来,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祁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称呼,只有他母亲曾经这样叫他。父亲祁正雄永远只叫他“祁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先生。”祁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感谢您愿意和我们通话。”

“不用这么生分。”陆明远苦笑,“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

周芷宁稍微侧身,让自己也进入摄像头范围。陆明远看到她,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

“这位就是...芷宁吧?”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柔,“你长得真像你母亲。尤其是眼睛。”

“您认识我母亲?”周芷宁问。

“认识。”陆明远点头,取下眼镜擦了擦,“婉清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坚韧,而且...太善良了。善良到总是为别人着想,最后苦了自己。”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中的两人:“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祁夜和周芷宁对视一眼。祁夜先开口:“先从我开始吧。信里说,我是从孤儿院抱来的。这是真的吗?”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是真的。但你母亲——我是说文清——她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不知道。”陆明远回答得很干脆,“祁正雄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他只告诉我,你是他从城西一家孤儿院抱来的,当时你大概三个月大。那家孤儿院在你五岁那年就关闭了,记录也大部分遗失。我后来尝试找过,但没什么线索。”

祁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芷宁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颤抖。

“那我母亲...苏文清,她真的还活着吗?”祁夜再睁开眼睛时,眼中有了水光。

陆明远的眼眶也红了:“活着。但她...她的情况不太好。”

“她在哪里?”

“和我在一起,在温哥华。”陆明远的声音哽咽了,“但她不记得很多事了。抑郁症和药物损伤了她的记忆,有时连我都认不出来。但她一直记得你,夜儿。她床头上放着你的照片,从婴儿时期到成年后的都有。”

祁夜的眼泪终于落下。这个在商场上冷酷果决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小男孩。周芷宁搂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她为什么离开?”祁夜问,“如果她还爱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不是她要离开。”陆明远摇头,表情痛苦,“是祁正雄逼她走的。你还记得你两岁那年,有一次发高烧住院吗?”

祁夜皱眉回忆:“有一点印象。父亲说是因为母亲没照顾好我。”

“那是谎言。”陆明远的声音变得激动,“那天文清确实疏忽了,她当时抑郁症发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但祁正雄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说她有伤害孩子的倾向,申请了单独监护权。然后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带着文清离开,永远不再见你;要么他就把文清送进精神病院,而我什么都得不到。”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祁正雄的手段,比她想象中更冷酷。

“我选择了带她走。”陆明远抹了把脸,“因为我爱她,而且我知道,在祁正雄身边她只会更痛苦。但我要求每个月能收到你的照片和近况,祁正雄答应了。所以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远处看着你长大。”

“那些照片...”祁夜想起文件袋里的那些合影。

“是我偷偷拍的,或者请人拍的。”陆明远承认,“我知道这很病态,但我需要知道你好不好。文清也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周芷宁:“现在说说你的事吧,孩子。”

周芷宁坐直身体:“我是祁正雄和林婉清的女儿,对吗?”

陆明远点头:“是的。但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复杂在哪里?”

陆明远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先从你母亲说起吧。林婉清和祁正雄,确实曾经相爱过。那是他们大学时期的事情。但祁家不可能接受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做儿媳,所以祁正雄被逼着娶了门当户对的苏文清——也就是夜儿的养母。”

“那我母亲后来为什么嫁给周父?”

“因为怀孕了。”陆明远直言不讳,“婉清发现自己怀孕时,祁正雄已经结婚了。她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但又舍不得打掉孩子。这时周建国——你名义上的父亲——正在追求她。他是个好人,家庭背景也合适。所以婉清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嫁给周建国,让他做孩子的父亲。”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所以母亲嫁给父亲,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那父亲知道吗?他知道自己抚养的是别人的孩子吗?

“周建国知道真相吗?”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开始不知道。”陆明远说,“但婉清在怀孕七个月时,忍不住告诉了他。出乎意料的是,周建国接受了。他说他爱婉清,愿意接受她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但他要求婉清和祁正雄彻底断绝关系。”

“我母亲答应了吗?”

“答应了。”陆明远叹息,“但她低估了祁正雄的控制欲。祁正雄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所以他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们。他资助周家的生意,提供各种便利,条件就是要定期得到你的消息和照片。”

周芷宁想起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忽然好转的那段时间。母亲说是父亲生意做得好,原来背后是祁正雄在操纵。

“那场导致陈家破产的并购案呢?”祁夜忽然问,“李轩说,周芷宁是陈家遗孤,这是真的吗?”

陆明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整件事里最黑暗的部分。陈家的事是真的。陈景明确实因为祁正雄的逼迫而自杀,他的妻子确实在生下孩子后去世。那个孩子也确实被送进了孤儿院。”

他看向周芷宁:“但你,芷宁,不是那个孩子。”

“那我是谁?”周芷宁困惑了。

“你是祁正雄和林婉清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毫无疑问。”陆明远说,“但祁正雄利用了陈家的悲剧。他知道婉清一直对陈景明怀有愧疚——因为他们曾经是朋友,而婉清觉得自己如果能早点发现祁正雄的阴谋,也许能阻止悲剧。所以祁正雄编造了一个故事:他告诉婉清,那个孤儿院的婴儿就是陈家的遗孤,而婉清有责任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周芷宁明白了:“所以他让我母亲相信,我是陈家的孩子。这样母亲就会因为愧疚而加倍爱护我,同时也不会怀疑我其实是祁正雄的女儿。”

“正是如此。”陆明远点头,“而且这样一来,如果将来有人查出你和祁正雄的血缘关系,他也可以解释说,是因为婉清收养了陈家的孩子,所以你和祁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个完美的双重伪装。”

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桌上一盏古董台灯的光晕。那些光在红木家具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才说出这些?”祁夜打破沉默,“为什么不在父亲去世后就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陆明远苦笑,“祁正雄生前警告过我,如果我说出真相,他就会毁了夜儿。他会公布夜儿是抱养的事实,剥夺他的继承权,让他一无所有。我相信他做得出来。”

“那现在为什么又敢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三年。”陆明远说,“而且你们已经开始自己寻找真相。我看到新闻,晚宴上的事...我知道李轩在利用陈家的故事做文章。如果我不说出真相,你们可能会被谎言误导,做出错误的决定。”

周芷宁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这一切:“所以,我的亲生父亲是祁正雄,亲生母亲是林婉清。我名义上的父亲周建国知道真相但选择了接受。而陈家的那个孩子...他\/她在哪里?”

陆明远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查过当年的记录,圣心孤儿院在1990年3月确实接收了一个女婴,胸口有心形胎记,被登记为陈家遗孤。但那个婴儿在三个月后被领养了,领养记录被加密,我查不到。”

“会不会是祁正雄...”祁夜猜测。

“有可能。”陆明远说,“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把那个孩子也控制起来,作为另一个棋子。但我没有证据。”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陈家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和她同龄。那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这些年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还有一个问题,”祁夜说,“那个后颈有心形胎记的女人,是谁?守墓人说,十年前有个女人去我母亲墓前扫墓,后颈有心形胎记。”

陆明远的表情僵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夜以为网络断了。

“陆先生?”祁夜试探地问。

“那个女人...”陆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沉重,“可能是文清。”

“什么?”祁夜和周芷宁同时出声。

“文清的后颈,有一个心形胎记。”陆明远说,“那是天生的血管瘤,红色的,和芷宁锁骨下的那个很像,但位置不同。当年祁正雄还开玩笑说,这是文清的‘伤心痣’。”

祁夜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十年前去扫墓的,可能是我母亲?她还记得那里?”

“有可能。”陆明远点头,“虽然她的记忆受损,但有些深刻的记忆片段会偶尔浮现。她可能想起了什么,所以偷偷回去过。”

“您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陆明远摇头,“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陪她回去。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危险。这个词让周芷宁警觉起来:“什么危险?”

陆明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祁正雄虽然死了,但他的一些...手下,可能还在活动。他生前安排了很多事,有些连我都不完全清楚。如果文清被他们发现,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样的手下?”祁夜追问。

“一些处理‘特殊事务’的人。”陆明远说得很含糊,“祁正雄的生意不完全干净,有些灰色地带需要特殊手段。这些人只听命于他,即使他死了,也可能还在执行某些指令。”

周芷宁想起墓地监控被专业破坏的事:“昨晚我母亲的墓被挖开,是这些人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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