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童年故事**(2/2)
“五年多……那挺久了。”周芷宁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阿香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状似无意地感叹道,“祁夜他……看起来那么强势独立的一个人,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应该没什么需要人特别操心的地方吧?”
她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试图降低阿香的戒备心。
阿香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含糊地说道:“先生……先生他一直都很优秀。”
周芷宁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回避。她心中更加确定,阿香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没有放弃,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恳切:“阿香,我知道我不该多问。但是……你也能看出来,我和他之间……情况很复杂。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他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很苦的样子。”
她顿了顿,观察着阿香的脸色,看到她嘴唇微动,似乎有所触动,才继续轻声说道:“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他好像发烧时很难受,手腕上……还有道旧疤。我有点……担心。”
她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将关心作为切入点。
“旧疤……”阿香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和……同情?她紧张地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周小姐,您……您千万别在先生面前提这个!那是……那是他小时候……”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惊恐地捂住了嘴,连连摇头:“对不起,周小姐,我不能说!先生知道了会……”
“他不会知道的。”周芷宁立刻保证,语气更加温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阿香,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你看,他现在病了,脾气又那么倔,我……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者……能避免的。”她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看似想要缓和关系、甚至带着点卑微讨好的位置上。
阿香显然被说动了。她看着周芷宁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奈,又想到先生对这位周小姐非同寻常的执着和最近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犹豫了良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凑近周芷宁,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那疤……是先生小时候,为了拦住他母亲……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的。”阿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时候……夫人她……精神状态很不好,经常……伤害自己。有一次,闹得很厉害,先生那时还小,想上去拦,结果……就被划伤了手腕,流了很多血……”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这血淋淋的细节,周芷宁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和心痛。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幼的祁夜,在面对精神崩溃、试图自残的母亲时,是何等的恐惧和无助,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冲上去,最终却只换来自己手腕上这道永恒的伤疤。
“那……他母亲后来……”周芷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香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她猛地摇头,脸色惨白:“不能说了!周小姐,真的不能再说了!夫人她……她是……是当着先生的面……从那露台上……”她伸手指了指别墅某个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跳下去的。那时候,先生才……才十岁……”
“轰——!”
周芷宁的脑海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十岁。
亲眼目睹母亲跳楼自杀。
试图阻拦时被划伤手腕。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最残酷、最完整的真相。
周芷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感觉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祁夜为何如此恐惧“黑暗”和“失去”。
明白了那句“像妈妈一样消失”承载着怎样刻骨铭心的创伤。
明白了他为何会将她视为唯一的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他的执念,他的病态,他的掌控欲,都源于那个血腥的、在他十岁那年就轰然崩塌的世界。他是在用禁锢她的方式,来试图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由母亲死亡造成的黑洞,来对抗那吞噬一切的、对“光”再次熄灭的恐惧。
同情、悲悯、恐惧、无措……种种情绪像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无法用简单的“恨”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夜晚降临,别墅里一片死寂。周芷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忽然,她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不是阿香,那敲门声带着一种迟疑和……虚弱。门外,传来祁夜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开门。我们……谈谈。” 他主动来找她谈了?在发生了白天那样的事情之后?他要谈什么?是最终摊牌,还是……周芷宁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