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子殿下(3)(2/2)

“他们想吃东西。”小皇子用指尖戳了戳水晶球,“但是他们好像又没有吃。”

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身影,枯瘦的手指把他的水晶球拿到高处放好:“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疑的人。”

这个人把黑袍脱下,正是卡德罗夫管家。

“那个黑红色头发的……”塞里斯突然把脸贴到柜子上,呼出的热气蔓延扩散着,在上面结成了一层水雾,“他说月亮会哭。”

卡德罗夫管家在一旁发出略显沙哑的笑声:“典型的说谎特征。”

“不。”小皇子低着头,猛地转身,睡帽上的银铃突然叮当作响,“人在说谎时会摸鼻子,眼神也会飘忽不定,你要是不信的话……”

他打开柜子翻找着,从柜子的下方格子中抽出一本皮质笔记本,哗啦啦翻动起来,“去年冬天的外交官,上个月的马戏团小丑,还有……上周那个偷怀表的小偷。”

卡德罗夫管家沉默片刻:“殿下很棒,您一直在观察人?”

塞里斯没有回答,他正极为认真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新的一页画着什么。

格里高利在床上躺着,闭着眼数到了九点整的钟声时,普拉秋斯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不对劲了,有人来过。”他望了望房门的方向,“我很不自在,有人似乎在监视我们?”

两人屏息听着走廊的动静。

“我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了。”普拉秋斯兴奋地说,“格里高利·列辛斯基,你要听吗?”

“快点念给我听听。”格里高利在床上躺着。

“上面他写了,‘月亮女神会不会吃苹果?’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普拉秋斯自顾自挠起头来,自从来到这里心里累积的一大堆问题,如今一个都没有解开,这让他的心快速矛盾、忧虑起来。

当格里高利略有颤抖的手指碰到这张不大的羊皮纸时,他脸上已经有了些痛苦的神情,他们都一样,太饿了,但又不敢吃东西。

窗外,月亮刚爬过城堡最高的尖塔,某个瞬间,它看起来确实像张悲伤的人脸。

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将两人在床上的影子投在拉合起来的窗帘上,像对振翅欲飞的黑鸟。

格里高利盯着自己摊开了的手掌:“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过?”他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先别烦我了,我可能要用睡觉代替吃饭了……”普拉秋斯拉开了被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普拉秋斯正缓缓用指甲刮蹭着床头雕刻的花纹,闻言手指一顿,木屑簌簌落下,像细小的雪花。

“想过。”他缓缓说,但很明显,已经带着有些哭腔,“为什么是我们呢?”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忽远忽近,格里高利把枕头垫在脑后,看到的是上方雪白的天花板,有些颤抖地说:“也许像生物课上讲的突变,纯粹的概率问题,四十亿分之一的巧合,被我们撞上。”

“那出去的概率呢?普拉秋斯突然坐直了身子,“这座城堡的构造你注意过吗?究竟能不能逃出去?”

格里高利没说话,普拉秋斯还是轻叹了口气:“跑出去后……应该也不是原本的世界了吧。”

“尼古拉,今天我的脑子像要炸了一样。”格里高利说。

普拉秋斯他皱起了眉:“最奇怪的当然是那个所谓的小皇子。”

话音刚落,门轴突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他们忘记把门锁上了。

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进来了,烛光在他金色的发梢上跳跃,塞里斯·彼得皇子穿着一身宽大的灰黑色丝质睡袍,赤着脚,没有随从,没有匕首,也没戴那顶令他们印象深刻的标志性的双角帽。

“你们在说我的坏话?”他一边小声说一边挪过来,但还是有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现在已经七岁了。”

格里高利的手悄悄攥紧了被单。

小皇子快步走到两张床中间,在他们面前直直伸出了右手:“你们好,我叫赛里斯·彼得,很高兴能遇见你们。”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房间里的烛泪在滴落,坐着的普拉秋斯先反应过来,他很谨慎地碰了碰那只小手:“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普拉秋斯。”

“格里高利·列辛斯基。”格里高利的手指触到小皇子掌心时,身体还发抖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直在止不住打颤。

塞里斯收回手,突然歪着头笑了:“你们的名字有趣。”穿着一身睡袍的他一跳爬上了普拉秋斯的床,在上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至少比宫廷教师的名字好听多了。”

两个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缩在床上的小皇子,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晚上偷溜出卧室的普通孩子,完全不像白天那个用匕首抵着人喉咙的人。

“那个……”塞里斯把被子翻动着,挡住了他半张脸,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让两个人都听不清他的话了。

“所以怎么了?”格里高利大胆问。

塞里斯看了一下床头柜上摆着的已经凉了很久的食物:“你们一口都没吃吗?难道不喜欢……”

“我想,可能……”普拉秋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记得你们没有吃午饭吧?”塞里斯说,“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在两个人目光下,他在盘子里拿了两颗深色的浆果,放进嘴里咀嚼。

“很甜的,真的不吃吗?”塞里斯说。

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咽了一下唾沫,极度的饥饿感促使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选择相信你,塞里斯殿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