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子殿下(4)(2/2)

这个问题,普拉秋斯还真的想过,他当然疯狂地想回到原来的家,可是在这种环境下,他哪有什么办法?只是欲言又止。

管家走到门口轻咳一声,塞里斯立刻后退两步,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姿态:“顺便跟我们去吃早餐吧,今天有枫糖浆烤薄饼和……”他眨眨眼,“不会让人拉肚子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晨光突然强烈了起来,穿过了那窗帘上自带的几颗装饰用的晶体吊坠,在棕黑色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像碎了一地的宝石。

早餐厅的木门被两名女仆同时推开时,格里高利闻到了烤面包与肉桂混合的香气。

十二人座的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边缘绣着与塞里斯胸针相同的飞鸟纹样。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银质餐具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墙面跳动。

“不用客气,坐这里吧。”塞里斯指着右侧相邻的两把高背椅,他们回了声谢谢,便坐了上去。

椅背上的雕花硌着普拉秋斯的肩胛骨,坐这种椅子让他很不适应。

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裙的女仆们像群安静的鸽子,端着银盘穿梭在餐桌与侧门间。

最先上来的是一篮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表皮烤得脆亮。

格里高利也不再客气,上手拿了一片,掰开后,发现里面还有葡萄干。

“要蜂蜜还是蓝莓酱?”塞里斯推过来两个小瓷罐,他那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餐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普拉秋斯注意到主位空着的雕花座椅明显比其他的椅子高出许多,扶手处还包着一圈暗红色的天鹅绒。

塞里斯注意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父皇去北方视察军队了。”

小皇子用面包蘸了蘸蜂蜜:“夏天要来了嘛……我就来到了这里,能认识你们两个,让我感到很开心。”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烤薄饼淋着琥珀色枫糖浆,煎香肠在盘子里还滋滋冒油,炖豆子散着迷迭香的气息,他们都吃得小心翼翼,格里高利每次抬头都能看见管家站在阴影处,就像尊雕像。

“那……她们……”格里高利突然指着那些穿梭的女仆,“她们又在哪里吃饭?”

塞里斯正用叉子戳着一颗草莓,闻言抬起头,嘴角咧着:“你想看?”

“我也是。”普拉秋斯跟着应道。

塞里斯一边嚼着蓝莓,一边点了下头:“没问题。”

穿过挂满肖像画的走廊时,普拉秋斯一直数到了第三十幅,油画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他感觉里面有很多其他艺术家的身影。

下楼梯时,他听到塞里斯在前面蹦跳着数台阶:“十四、十五……每次都要走这么多级,真是很烦人。”

当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看到那一个一个的房间,普拉秋斯猛地拉住格里高利的手腕。

就是这里,一天前他们好奇进来的地方。

卡德罗夫管家把门打开,他们忐忑不安进去一看,果然没看错。

煤油灯依然挂在原处,长桌上的食物还是那么丰盛:冒着热气的炖菜、几乎堆成小山的面包、盘子里一块一块的鱼肉。

“她们要等我们吃完才能吃。”塞里斯一边走,一边将腿前一块碎面包屑踢到一边去。

“她们就在这里吃饭?”格里高利问道。

“当然,有时候菜都凉了。”他指着角落里几个正在削土豆的女仆,“玛丽娜的炖菜是最好吃,之前我很喜欢她,可惜今天不是她当班。”

普拉秋斯注视着那些女仆粗糙的手指和洗得发白的围裙,和之前围绕在他们餐桌上的肤白貌美的年轻姑娘们不同,他们看起来都上了点年纪,体型很多也有点胖胖的感觉。

刚好,有个扎绿头巾的姑娘正偷偷把一块面包塞进袖口,发现被注视后,她惊慌地低下头。

“殿下。”卡德罗夫管家说,“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这个地方吧,您那尊敬的母后之前交代过我,有时候可以让你练一练钢琴,钢琴老师就在楼上,很方便的。”

塞里斯撇撇嘴,有些不屑:“让老师等着。”他转向两人,蓝色的眼睛亮得出奇,“你们会弹钢琴吗?没关系的,我其实也只会一点。”

格里高利和普拉秋斯一起摇头时,只是感觉好像有阵冷风吹过,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尖锐响亮碗盘碰撞的声响。

那个藏面包的女仆打翻了盐罐,手忙脚乱地收拾。

塞里斯看到突然跑过去,从桌上抓了把葡萄干,塞进她手里:“没事的,快给你园丁弟弟。”

女仆涨红了脸点头,沉默不语,小皇子在她面前笑着说:“下次直接问厨师要,就说是我的命令。”

回去的路上,塞里斯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再一次经过了那个拐角,普拉秋斯突然停下,他看到了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熟悉的地名和海岸线。

几乎是最南端用金粉画了一个小圈,写着俄文“英尼格蒙庄园”,看起来是个很熟悉的半岛,中间写着“克里木行省”。

“看什么这么入迷?”塞里斯在前面回过头来,凑过来,也顺着目光往上看。

普拉秋斯指着半岛最南端的尖端:“这里……是塞瓦斯托波尔?”

“对啊。”小皇子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父皇跟我说过,从港口坐船,一周内就能到君士坦丁。”

他突然压低声音:“去年我来到这还曾偷溜上过补给船,差点被我父皇扔进禁闭塔。”

格里高利盯着地图右下角的比例尺,如果换算成熟悉的地理概念,这个半岛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现实中克里米亚半岛一模一样。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荒谬的猜想在脑中成形……

“殿下!”管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的钢琴老师。”

“知道啦!”塞里斯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瞬间回到了实际年龄。

临走前,他突然转身:“上午我要学钢琴了,下午再带你们去塔楼!”

跑出几步,他又回头喊道:“别乱跑!最好在房间里,方便我找……”

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奔跑在半明亮的空荡荡的走廊里。

泛着羊皮纸特有的淡黄色光泽便显现出来,普拉秋斯往口袋边缘一摸,摸出来昨晚那张几乎快要掉出来的纸,墙的另一面传来马蹄踏在鹅卵石地面上的浑厚声响,惊飞了在墙上高窗趴着歇息的麻雀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