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子殿下(5)(2/2)
转过一个挂满祖先肖像的拐角时,他突然停下,身子都趴上去。
很快从墙上的暗格里摸出三颗裹着金箔的糖果。
“厨娘藏的。”他分给两人,“之前每周三烤苹果派时才能讨到一颗,你们也吃一吃。”
“这不太好吧?”格里高利说。
金箔的表皮闪着一层细碎的光。
一起来到1楼,刚出门,塞里斯皇子向前奔跑着,来到鹅卵石路面的正中央,红罂粟和郁金香在风中摇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个人跟上去,塞里斯刚用手折弯了一条延伸出来很长的灌木丛枝干,就被突然冲过来的黑马惊得后退半步。
马背上的戴着一顶黑色高筒军帽的军官猛地勒紧缰绳,两条前端的马腿便高高抬起,军刀刀鞘在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只感觉腿都软了,瘫直在原地挪不开。
“罗曼诺夫少校!”塞里斯皇子抬着头,踮起脚,冲着军官笑道,金发也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吧?”
他好像根本没有把刚才的事当成什么。
“你偷跑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路过一些窗户的时候,看到那些仆人们还在做饭。”
军官翻身下马的动作像折刀般利落,他抬头时,普拉秋斯注意到他左眼戴着一片圆形的黑色眼罩,露出的右眼……却是罕见的紫罗兰色。
罗曼诺夫少校的脸很干净,没有半点胡子,是白白的。
他捏了捏手,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头上,正了正他的高筒帽,踩着长筒皮靴,缓缓朝皇子面前走来。
“你们要去干什么?”他突然发问。
“呃……这……”塞里斯支支吾吾。
少校回头望了望那城堡正中央的高大的尖顶塔楼,歪着嘴一笑,低着头。
“殿下是要去爬上那座高楼吧?”他说。
塞里斯的双眼盯着他,嘴角微微歪着,脸颊有些鼓鼓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几乎快哭出来了。
“而且你也不该带客人爬钟楼。”少校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顺便望了望身后的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你们说对吧?”
塞里斯依然没说话。
普拉秋斯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他余光向下一瞥,是塞里斯的手指,他居然在缓缓后退。
“抱歉,殿下,你总是这样,每当有新的客人来,你总是要带他们去爬楼,且不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定会粉身碎骨,今天塔楼当值的是老伊万……他昨晚输光了军饷。”
罗曼诺夫少校特地压低了声音。
塞里斯做了个鬼脸:“所以更需要我去监督他呀。”
他忽然指向他的靴子:“不好!您踩到马粪了!”
“什么?”少校低头查看的瞬间,小皇子已经拉着两人冲过了好几棵树。
穿过一棵高大的橄榄树时,格里高利还回头看了眼,只看到那个军官骑在了黑马上,望着他们这个地方。
阳光在那柄镶着红宝石的剑柄上跳动着,像几乎凝固的血液。
城堡正中间更像是是一个很宽敞的露天广场。
很多人也聚在这里,有站岗和巡逻的士兵,以及一些穿着比较朴素的农民。
他们是在这里交易的。
他们听塞里斯说,这里会有一些集市,他们将会在这里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来到所谓的塔楼下方,钟楼底部的铁门已经有了些锈迹,锁孔周围也是布满划痕。
塞里斯从领口拽出了之前那把银匕首。
“你要干什么?”普拉秋斯在一旁略有惊恐地说。
“你很快会知道的,这是工匠的杰作!”
他得意地晃了晃,他一只手握着刀鞘,另一只手在刀柄的末端按了一下,弹出来一把黄铜色的小钥匙。
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慢慢开始打量起这座高大的塔楼。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们走了进去,螺旋石阶像巨兽的咽喉般向上延伸。
普拉秋斯抬头一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感觉要将他的心摁住了,这是多么高。
塞里斯提醒他们:“如果你们怕,就不要抬头。”
普拉秋斯眉头微皱,格里高利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一直数到第39阶时,墙上的火把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有风从高处灌下来。
他们低着头走的,只看到塞里斯的身影在前上方若隐若现,唯一让他们感到有些好玩的是,他的金发在昏黄中泛着光,像盏飘忽的灯。
“你们要当心第42阶。”小皇子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去年冬天被雷劈裂过,我专门爬上来数的。”
不知为何,两个人总感觉塞里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在暗暗地笑。
格里高利伸手扶住已经是湿冷的石墙,掌心触到某种凹凸的刻痕。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仔细一瞧,快速辨认出一连串日期和名字:“纪元3.1.15,阿列克谢到此”、“纪元4.4.20,叶戈尔到此。
这些歪歪扭扭的刻字在阴影中让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可是说不上来。
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头顶突然泻下刺目的雪白的天光。
普拉秋斯眯起眼睛,勉强看见两名士兵正靠着墙打盹,步枪斜倚在墙角,枪管上挂着子弹袋。
塞里斯插着腰,回头朝他们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蹑手蹑脚地从士兵身边溜过,突然抓起一盘巨大的比他人还大的铜铃绳子猛摇。
“敌袭!”小皇子突然尖叫着蹦开,两个士兵像触电般跳起来,他们也看到,其中那个卷着胡子的士兵甚至抄起了藏在身下的煎锅。
“殿下啊!”
这个大胡子士兵看清来人后,那把黑乎乎的煎锅就“咣当”掉在地上:“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
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塞里斯已经大笑着冲向围栏。
塔楼顶部是个八边形的平台,看到中央悬挂着口巨大的铜钟,他们跟着跑出来,回头也看到了钟壁上的双头鹰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缓缓走到外围的栏杆边,突然腿一软,地面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大半个整个庄园在脚下铺展开来,如精致的沙盘模型。
格里高利小心翼翼地挪到北侧。从这个高度,能清晰看见环绕庄园的一条细细长长的灰黑色的东西。
它更里面一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墨绿的树浪铺匀了地面,几条明显的路就在这里面,从上面看,就像油画画家拿着画笔勾了几下,几个没有虱子大的身影正在墙根处移动。
“我之前在这里建的一个秘密基地,那是一个树屋,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呢……”
他们在这里没站多久,钟楼下方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刚才那名大胡子士兵在内侧的围栏探起了头,高声喊道:“殿下!管家在找您!”
塞里斯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抽出个小巧精致的黄铜望远镜,塞给普拉秋斯:“看东边,小马驹们在那!你们可以看到的。”
“谢谢。”普拉秋斯礼貌回应道。
“你们……”塞里斯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他的声音没有那么大了,只是一种平和的语气:“你们到底从哪里来的?你们的家呢?”他的蓝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普拉秋斯叹了一口气,缓缓回答道:“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个事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知道这句话是废话。
“这样,我或许就可以让人送你们回家了,也可以……以后去找你们玩吧。”
塞里斯说完,又特地强调了一遍:“如果你们真的来自莫斯科,那的确很酷,但这是不可能的……”
高处的风很大,很冷,挑逗他们柔软头发,让它们随风摇动。
一股冰凉凉的感觉从头顶一直渗透到脖颈,然后冲入心房。
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