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云镇(1)(2/2)

塞里斯趁机从维奥莱特腰间扯下某个东西,是那个被她捡回来的重新拼好的怀表。

“还给我!”维奥莱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某种尖锐,她伸手去抢,指甲也在塞里斯脸上留下一道红痕,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又僵住了。

周围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普拉秋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发现塞里斯的兜帽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了头上美丽的金发和尖尖的长耳。

周围的人立即对他们指指点点起来,格里高利立即上前将塞里斯拉到了一边,怀表又掉在了地上,没有摔坏。

周围的人头顶的发色居然都是清一色的雪白,无论是塞里斯皇子头上的金黄,还是他们两个人头上的黑红,都是那么格格不入。

维奥莱特趁机挣脱,她摇摇晃晃地捡起了怀表,站起来,向后跑去。

眼见着很多人注意到他们,普拉秋斯一边捂住脸,一边让格里高利和塞里斯皇子顺着维奥莱特去的那个方向跑。

他们看到这个戴着高顶礼帽,身穿黑袍和中筒靴的女人一把进了一个巷子,他们也跟了上去。

退向巷子深处时,维奥莱特在前面拼命奔跑着。

她的腿脚看起来还算利索,双手有幅度地摆动着,下身宽大的黑袍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晨光中的青石板上,普拉秋斯看着那个白发女子被撞倒在地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维奥莱特摔倒的姿势真是毫无技巧可言,这个曾经能在空间乱流中优雅翻转的女人,此刻就那么直挺挺砸向地面。

几个人在身后猛地停下来。

“她真的不行了。”普拉秋斯拽住塞里斯的黑袍下摆,声音压得极低,皇子尖尖的耳朵动了动,目光一直锁定在巷口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维奥莱特正被一个女孩一手扶着慢慢站起。

头顶那顶高顶礼帽滚落在了三步开外,那个撞倒她的白发女孩手忙脚乱地帮忙捡起帽子时,普拉秋斯清楚地看到维奥莱特的手正在发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更像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性战栗。

“我要她付出代价。”塞里斯龇了龇尖牙,但没立即冲出去,格里高利慢慢走在两人身后,踏着靴,听到这句话后,他抬头:“她现在感觉比瘸腿的野兔还弱。”

维奥莱特对着女孩离去的那个方向张望了好一会,突然转头,三人心头一紧,却见她只是茫然地扫过这里的方向,没再理会他们,继续走了。

“跟上去。”塞里斯皇子突然说,“看看这个疯女人还能玩什么花样。”

维奥莱特走得很慢,她的黑袍下摆在青石板上拖曳,偶尔被晨露沾湿后便留下深色的痕迹。

转过一个腌菜铺子时,维奥莱特突然停步,三人连忙闪到一旁的酱缸后面,却见她只是弯腰揉捏左脚踝。

“相信我……她的腿肯定也在流血。”格里高利突然说。

果然,维奥莱特直起身时,她的手套又渗出了一片暗红。

那是之前被塞里斯咬到的地方,现在不知为什么,居然开始渗起了恐怖的血。

塞里斯自己都被惊讶到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咬合力那么大,但似乎就有一个活生生的摆在他们面前的答案。

还是在那个木屋里,可能那个女人对她做那个动作时,她身上脆弱的地方会崩开,包括一个小伤口。

塞里斯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那条细细的刮伤的痕迹,突然抓起地上一块碎瓦片。

“等一下!”普拉秋斯来不及阻止,瓦片已经划过半空,在维奥莱特脚边炸开清脆的声响。

她浑身剧震,她正用一张手巾擦拭,转身时险些再次跌倒。

当看清眼中的三人时,她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缓缓的,后背抵住斑驳的砖墙。

“滚开……”

她声音更响亮,但喉咙发炎了一样有些沙哑。

右手突然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我现在没空陪小少爷玩捉迷藏游戏了。”

塞里斯从酱缸后走出,晨光让他金色的睫毛多了一圈说不上来的魅力。

他故意一脚踩在地上的瓦片,极从容地开口:“你被她抽走了多少?一半?大部分?还是全部?”

维奥莱特的瞳孔坍塌成针尖大小。

普拉秋斯突然注意到她的右手正悄悄在身后摸索。

“小心!”普拉秋斯刚出声。

维奥莱特已经抄起墙壁上的长长的铁钉刺向塞里斯,但她的动作对比以前还是太慢了。

皇子连忙侧身避开,两个人也冲了上去,只见塞里斯也掏出了衣服中三寸长的银匕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抽出刀鞘的匕首对准了她的脸。

铁钉“当啷”落地,维奥莱特叹了口气,身体看上去是垮垮的。

“放手!”维奥莱特的声音突然拔高,她挣扎,塞里斯突然松手,也像被烫到。

维奥莱特趁机退到墙根,白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呼吸又急又浅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即将散架的傀儡。

“其实,我们不是来报仇的。”普拉秋斯上前半步,亲身尝试安抚道,“只想问这是哪里?怎么回去?”

维奥莱特扯了扯嘴角:“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得不弯腰按住腹部,咳出的血沫溅在青石板上,像几朵小小的红梅。

格里高利眉头微皱地说:“她看上去似乎连这一天都很难撑过。”普拉秋斯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集市方向传来几声铜锣声,几个挑着扁担的货郎正朝这边张望。

维奥莱特趁机直起身,抹掉唇角的血丝:“看你们的了,反正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她转身走进一条窄巷,脚步虚浮,像喝醉了酒。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选择纠缠一般,继续跟上,而且这次他们根本不隐藏踪迹,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巷里。

维奥莱特几次回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了无奈。

快经过一个豆腐坊,维奥莱特突然转身,她迅速扑向普拉秋斯,但她手腕的动作可以说笨拙得令人心酸,普拉秋斯轻易架住了她的手臂,维奥莱特抬头瞪他,眼珠蒙着层雾霾,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轻响。

“省省力气吧。”格里高利抱臂靠在墙边,“我们大概猜到了,你现在连只鸡都掐不死。”

听到这句话,维奥莱特的胸膛起伏,她突然抬膝,撞向普拉秋斯胯下。

但这个阴招有些慢了。

普拉秋斯一下侧身避开,顺势双手发力,一把推着她,将她按在了墙上,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够了!”塞里斯皇子刚才还在思考,现在突然拉开两人。

小皇子踮脚揪住了维奥莱特胸前的袍衣,抬着头,和她眼神对视:“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

“否则怎样?”维奥莱特哑声笑了,“杀了我?”

她故意仰起脖颈,露出花白的脖颈,动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

“动手啊,尊贵的皇子殿下,你不是有匕首吗?”

塞里斯两只手都在发抖,晨雾正在散去。

普拉秋斯突然发现维奥莱特的瞳孔开始扩散,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她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流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不久后,她不会死在我们面前吧?”格里高利低声对他说。

维奥莱特双手握住了塞里斯的小手,将其推开,趁机走到一边。

她摇摇晃晃地退后几步,突然从怀中掏出个东西,还是那个怀表,她提着怀表链。

“你们给我离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回光返照,“我不喜欢被人一直跟着。”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维奥莱特已经举起了右手,对着那个怀表两侧一按。

面前瞬间是迷雾和星光混合一样的场景,迅速扩散开来,非常浓烈的刺鼻的气味。

他们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大团浓烈的烟雾,里面还有一些微小的金黄色的斑点,不停闪烁着,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烟雾持续了半分钟才快速散尽,他们对着原地仔细一看,流水一样的情绪翻过他们的心间,维奥莱特不见了。

她顿时无影无踪,塞里斯连忙上前走到原地,一用力对着地砖踏了踏,回头喊道:“下面是实心的,她不可能凭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