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学堂到午市(2/2)
这些人一般是有急事,因为更多的学子都聚着去了附近规模比较大的菜馆,她正好看见林景和站在学堂门口,等着什么。
“你不用吃饭吗?”她笑着迎上前,林景和略微忧郁的眼神望过来:“今日我腹痛不适,所以才先在这里缓缓。”
“好。”楚月棠朝家的那个方向跑去。
正午的日头刚偏西,楚月棠就踩着自家的青石阶窜进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缕缕炊烟还未散尽,她蹑手蹑脚溜到窗根下,听见母亲正跟厨娘说话。
“小姐那份饭温在灶上了。”厨娘的声音混着锅铲碰撞声,“老爷说今不许给留点心……”
她撇撇嘴,猫着腰闪入了偏厅,圆圆的木桌上摆着碗还冒热气的荠菜羹,旁边碟子里放着三个荠菜包,分明是母亲偷偷多塞了一个。
她抓起包子就咬,顿时就烫得直哈气,汤汁顺着指缝流到腕子上也顾不上擦。
“瞧你这样子,慢些吃,哪像一个女孩家。”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里捧着盏水,“别忘了,你爹出门前托我告诉你……”
“知道啦!”楚月棠灌下半盏水,嘴唇都鲜亮了不少,“我吃完就去温书。”
母亲欲言又止,看了眼她,只是默默离开了,等脚步声远去,楚月棠立刻从怀里掏出块粗布,把剩下的包子一裹,系成个小包袱揣进袖袋。
经过祠堂时,她突然刹住脚步,因为她看见供桌上那对鎏金烛台不见了。
后院的柴房堆着新劈的松木,清苦的香气盖过了她翻墙时蹭在裙角的青苔味,熟门熟路地摸到东墙根,她从一堆稻草底下抽出半截竹梯。
看这个梯子,她就忍不住要笑,这梯子还是去年弟弟要摘枣子时,她偷偷帮着架的。
墙外是条死胡同,常年堆着邻家药铺晒干的橘皮,她踩着发脆的陈皮翻过去,浓郁的药香里突然混进一丝甜腻,她愣神几秒,开始仔细观察起来,林景和现在竟靠在巷口的槐树下,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你……”楚月棠险些从墙头栽下来。
他抬头时,一簇紫红色的槐花落缓缓在肩头,趁着这午间,他换了身月白直裰,腰间玉佩也换成素银香囊,只是那柄短刀还在,上面缠着的红绳若隐若现。
“家父让我送药。”林景和缓缓递来油纸包,“说是治烫伤。”
楚月棠耳根一热,看了一眼那油纸包内,是几块茯苓糕。
“替我谢过林先生。”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衣料窸窣,林景和从袖中取出几张折好的白纸,黑色大字清晰可见,正是上午那堂课的《岁晏记》。
“笔记,下午先生要抽背,到时候不会还要我提醒你吧?”林景和开口。
楚月棠盯着白纸上工整的批注看了半晌,突然把手中的茯苓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回林景和的手里,小的那块连纸包一起揣进怀中。
“等着!”她三两步窜到巷子深处,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锁头早锈坏了,后来干脆被她扔了,现在只用草绳虚挂着。推门时,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红薯粉条特有的清香。
这废弃的米仓如今里面的角落堆满竹筐,每个筐里都垫着干荷叶,楚月棠掀开最边上那个,淡黄的粉条在阴凉处泛着珍珠似的光。
窗棂突然被叩响,林景和站在院墙外:“你的麻袋。”
楚月棠这才发现她要用来装粉条的麻袋还没拿进来,有些尴尬,连忙冲出了门,看见林景和左手拖着它。
“想不到楚小姐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事?”林景和打趣道,“不累?”
楚月棠进门前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这你就管不着啦。”
楚月棠望着筐里堆成小山的粉条,咬了咬牙,这些粉条只是几捆的话当然不算沉重,可要悄无声息地运出去还得费些心思。
林景和在门外盯着几秒,朝她说了句:“告辞。”就离开了。
她先将粗麻布摊开铺在地上,又从墙角摸出麻绳,蹲下身将麻绳对折,在掌心绕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结。
虽然现在天气凉快,但中午的太阳还是很大,清风吹在脸上,像是在抚摸她,楚月棠拖着麻袋穿过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时,汗珠子依然是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她拐进河边的集市时,正撞见几个身着深色衣的衙役在查抄摊贩的货物,惊得连忙闪到柳树后头。
越看越熟悉,她眼睛一闪,似乎那还正是县长家的巡捕。
“又查?”一个编着渔网的老人蹲在树荫下嘀咕,“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楚月棠攥紧麻袋口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踮脚张望,发现这些巡捕们似乎专挑卖粉面的摊子查,有个妇人还在努力朝他们解释。
巡捕抢一些东西走了。
她猫腰溜过去,悄悄把两枚铜币塞进妇人的手里:“婶子别伤心了,不知道我方不方便在你旁边卖东西?”
“这……”妇人愣神的功夫,楚月棠就坐了下来,这河堤旁有棵歪脖子柳树,树荫能罩住一张草席大的地方。
她在下面麻利地铺开粗布,把粉条一捆捆堆成一座小山。
一个穿着有些华丽的女人被她吸引过来了:“小娘子是附近的学子吧?”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地抬头问。
“猜的,多少钱呢?”女人说道。
“一块一捆。”楚月棠抹了把汗,“井水泡发的,煮多久都不烂……”
“小娘子这粉条……”女人捻起一根对着日头照,“怎么比别家贵呢?”
楚月棠淡定地去舀起一瓢清澈的河水,浇在粉条上:“您就瞧着,泡半刻钟也不发胀。”
水珠顺着晶莹的粉条快速滚落,在粗布上浸出深色的花。
妇人终于从衣服下摸出钱包,她笑嘻嘻,接过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