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西城楼(1)(2/2)
塞里斯他旁边悄悄扯了扯普拉秋斯的燕尾服后摆,他低下头,只见塞里斯压低声音说:“我看到后院有个大鸟笼。”
“那你看到里面的鸟了吗?”普拉秋斯说。
“没有……里面感觉什么都没有。”
“这么巧?”格里高利挑了挑眉,“看来我们遇到个以前爱养鸟的老板。”
普拉秋斯若有所思:“也可能是……不是,不是这个老板。”
“几位久等了。”几分钟后,老板端着茶壶回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果然是那只花猫,把腌菜坛子打翻了。”
他熟练地给三人续上热茶,动作行云流,袖口沾了点水渍,手上的墨迹已经不见了。
普拉秋斯突然问:“西城楼那边晚上安全吗?”
“安全是安全,就是夜里风大,如果真的要是去,我建议多穿件衣服。”他状似无意地补充,“那边台阶有些陡,最好就是带盏灯。”
“看起来你似乎对那里很了解。”格里高利说。
“我去过很多地方,这整个城镇都被我逛了个遍,这里的地方没有什么是我不熟悉的。”老板淡淡回复。
两个站着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塞里斯在一旁眯着眼睛,专注地吹着茶杯里的热气,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谢谢提醒。”普拉秋斯站起身,“我们上去休息会。”
老板热情地点头:“好!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原来你们这里还能吃饭啊?”普拉秋斯有些惊讶,随后尽量将脸凑到他面前:“不会很贵的吧?”
“那怎么可能?”老板笑着说,普拉秋斯看到格里高利在楼梯处朝他招手,要上楼了。
当天晚上,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幕布。
高高的西城楼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普拉秋斯提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石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塞里斯紧跟在后面,一只小手攥着普拉秋斯的衣角,格里高利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阴森。”格里高利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台阶上回荡,高高的城塔从视觉上对他们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和窒息感。
普拉秋斯没有回答,他在尽量分散自己的恐惧,他的目光被台阶两侧的墙壁吸引,上面布满了奇怪的划痕,煤油灯的光线太弱,看不清细节,他们也不想深入去了解。
台阶越往上越窄,周围只有他们靴子的“哒哒”声,空气居然也感觉越发沉闷,塞里斯的尖耳朵抖动了一下:“你们听到了吗?”
三人在台阶末停下脚步,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间爬行。普拉秋斯举起煤油灯,灯光照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黑色的大老鼠正沿着墙壁快速移动,一下就窜没影了。
“只是老鼠。”普拉秋斯松了口气,但随后又皱起眉头。
台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就是从这里进入这座高高的城楼的,门缝中微弱的灯光洒在了门口处。
他们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普拉秋斯来到木门前,又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格里高利的眼神,他果断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隐隐约约,一个穿着黑色束腰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房间中央,昏黄的烛光映衬下,身形修长,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环顾四周,房间四周点着几支蜡烛,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模糊,几乎是延伸到三人脚下。
“你……也是来这里的吗?”格里高利走到了普拉秋斯面前,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男人缓缓转身,他的面色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唯独眼瞳却黑得深邃,像是两个无底的漩涡。不知怎么的,普拉秋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他居然清楚看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晚上好。”男人突然开口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格里高利压住内心那丝恐惧,上前一步:“这里晚上不会有其他人来吗?”
听到这句话,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放心,没有人会来这里的。”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跟我来。”
塞里斯突然拉住普拉秋斯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恐惧,普拉秋斯对这个男人的方向低头看去,烛光下,男子的影子感觉比常人要细长许多,而且似乎在微微蠕动。
不远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迟疑,回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普拉秋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什么,带路吧。”真到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像在旅店里那样从容自然了,他一下把指南针揣进了燕尾服口袋。
三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匆匆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这个黑衣男人登上楼梯,可能是过度紧张和恐惧,也可能是天生对未知的激动,每上一层,他们就感觉温度降低几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烛火,有的只有孤零零一小根,更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三个人都紧紧靠在一起行走,靠着手中的煤油灯照亮前行。
“你们这些蜡烛和灯……”格里高利低声说,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些人不点灯,好像就专门料到他们肯定会带灯过来。
“这些很漂亮,不是吗?”前面这个高挑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优雅:“它们会指引迷途的人。”
“那的确很漂亮……”格里高利说完,便不再开口。
塞里斯走到第三层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扯了扯普拉秋斯的燕尾服后摆:“你们闻到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像葡萄酒的香味,闻到这股气味,普拉秋斯感到一阵眩晕,煤油灯在他手中晃动了几下,光影在台阶和墙壁上跳动着。
“不用觉得累,快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这个男人刻意提醒般,不知不觉间,男人又说,并且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的状态,“城楼的顶端,委员会的大人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们终于到达第七层楼,最顶层了,精疲力竭的腿颤抖着,两边的窗户敞开着,星辰吊坠一般挂在天边,一扇黑木门出现在眼前,上面什么都没有,男人向前推了一下,就推进去了。
他们还是强撑着不敢停下,普拉秋斯揉了揉眼,像木门里看了一下,那个男人不见了。
格里高利只感觉汗毛一炸了,从进来的时候就很不对劲,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后悔了,普拉秋斯还是在最前面提着煤油灯,在这个大门前跨出了第一步。
之前他们勉强看得清城楼内的景象,但是这个顶层的大房间他们却是无能为力,里面看起来连一丁点烛光和灯光都没有,像是在被一片黑雾笼罩,而且诡异的是,刚才那个男人明明说委员会的人在这里等他们,可他们却听不到里面有任何的人的声音。
他们静静站在房间的门口,普拉秋斯想到了格里高利白天时说过的那一句: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是个荒诞的世界。
对,一切都太荒诞了。
“你好,你们……”普拉秋斯正要开口,就被这股可怕的黑暗逼了下去。
当他们3个人都走进这个房间,几乎就快被这种压抑征服了,他们甚至内心想着,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冲下楼,然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一段有力的冷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了。
“欢迎你们的到来。”
普拉秋斯嘴巴微张,手呆呆地提着发着昏黄光的煤油灯,却不敢向前踏一步,格里高利居然还躲在了他身后,只是露出半个头在他肩膀处窥视前方,塞里斯浑身发抖,眼睛却还在看着黑暗深处。
3秒后,里面又传来了一声。
“欢迎你们的到来。”
而且,是标准的俄语。
刺眼的白炽灯却突然亮起,惨白的光线利刃般刺入瞳孔,普拉秋斯下意识抬手遮挡,手中的煤油灯差点跌在地上粉碎,他眼前炸开一片血红的光斑。
塞里斯发出一声痛呼,小小的身体几乎蜷缩进了袍里,眼角挤出了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