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欧斯坦学院（8）（1/2）

走廊窗户半开着，4月的风裹挟着花香吹来，普拉秋斯向四周望了望，缓缓靠在窗台，望着远处哥特式尖顶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41天了，从最初的恐惧不安到现在的半推半就，他就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随波逐流。

他也习惯了，只是自己畏惧选择，也没法选择。

“你在这。”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普拉秋斯回头，她高马尾一晃一晃，黑色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我在餐厅看见你被那两个老家伙带走，就跟踪过来了，一直很好奇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普拉秋斯眉头微皱，逐渐强烈的阳光给安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大概意思应该是……让我尽量吧。”

“有好消息！”安兴奋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学院要办一场盛大的聚会，就在今天晚上呢，看见那栋有些格格不入的城堡吗？就在那城堡的一楼宴会厅。”

她眨了眨眼：“因为特别巧，从3月10日到今天刚好30天，学院刚好新来了30名新生，其中还包括一位特级新生……”她拖长声调，“也就是你。”

普拉秋斯扯了扯嘴角：“但是听起来像在凑数。”

“才不是呢！”安一脸自信地摆手，“这种频率非常罕见，校长都说是‘命运的巧合’，同意了。”

普拉秋斯望了望这些高耸到令人畏惧的建筑：“那一定奢华隆重，学院的钱这么多？”

“不是。”安摇摇头，“是学生会的钱，三个学生会中一个取得了举办欢迎会的主导权。”

“这样啊……”普拉秋斯低头思考，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作为学姐，我得提醒你点事。”

他们下了楼，回到餐厅里，餐厅里还是有些人声嘈杂，安拉着普拉秋斯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

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三个学生会都不是省油的灯。”

普拉秋斯皱眉：“这学院有三个学生会……”

“对，就是三个。”安掰着手指数，“‘天鹅会’主席是阿尔杰·冯·克劳斯；‘黑塔会’主席是莉迪亚·莫雷蒂；‘银蛇会’主席是维克多·莱恩。”

“他们为了争夺资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安的声音更低了：“如果他们在聚会上拉拢你，你就……”她缓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求多福吧。”

普拉秋斯想追问，外面的钟声突然响起，安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我得走了！去一趟霍尔德教授的课，记住，晚上别迟到！”她匆匆跑开。

下午两点，宿舍安静得出奇，普拉秋斯推开门，刚想睡个午觉，发现斯莱特和伊芙娜两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你们这是……”普拉秋斯话没说完，就被斯莱特拉过去按在床上坐下。

伊芙娜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谈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斯莱特的匕首在光斑中闪烁，他把玩着它，刀刃在指间翻飞。

“当时在江云镇……”伊芙娜斟酌着词句，“我们接近你们其实是有任务在身。”

普拉秋斯的心沉了下去，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事情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学院经常派学员外出执行任务。”斯莱特接过话头，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那次本来只是派我们去调查江云镇，结果半路收到斯卡德堡的加急信函，说缺人手，让我们‘顺便’招募几个新人。”

伊芙娜苦笑：“我们以为就是找几个打杂的，谁知道……带回一个特级新生。”

“那你们为什么只找我们呢？很多人也在那。”普拉秋斯满脸疑惑。

“我们是有在当地观察一阵的，而在这里面，你们最特殊，作为一名学院学员，说实话，是凭感觉的，我感觉你们不一般……就这么简单。”斯莱特说。

“皮克尔斯夫人那天出现也是意外。”斯莱特耸耸肩，“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普拉秋斯想起那个华贵高挑的妇人，她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现在想来，或许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一时沉默，伊芙娜突然站起来，走到普拉秋斯面前，罕见地露出歉意的表情：“不管怎样，我们利用了你，这位特级新生，作为补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胸针，“这个给你。”

斯莱特在一旁看着，他好像想起什么。

伊芙娜将这枚造型简约的胸针递过去，那是一只展翅的夜莺，普拉秋斯接过它，只有金属冰凉的温度。

“对了，这是防身用的。”斯莱特眨眨眼，“遇到麻烦就按一下鸟喙。”

普拉秋斯把胸针别在制服领口。

其实他现在也没怎么介意了，毕竟来的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他也不想怪伊芙娜。

他抬头想道谢，却发现斯莱特正对着镜子捋头发，一脸自恋：“不愧是我，随便捡个人都是特级新生。”

伊芙娜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上扬，普拉秋斯突然意识到，尽管开始于谎言，但就这段友谊或许是真的了。

“你知道吗？”伊芙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晚上的聚会。”

“安学姐已经告诉我了。”普拉秋斯跟她说，“还警告我要小心三个学生会。”

斯莱特吹了声口哨：“她倒是热心。”他转身面对普拉秋斯，表情严肃，“只是她说得对，那帮人，我难以评价。”

普拉秋斯想起校长电话里提到的“责任”，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他轻叹一口气说。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斯莱特转身面对着他，“他们当然会拉拢你，但绝对不会强迫你加入他们，强迫这种行为就是把人变成敌人的。”

“那到时候我说一句我是中立的？”普拉秋斯睁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一句话就足够了，尊重他们也尊重你自己。”斯莱特随即低头，“如果的确有效果，就把功劳算在我头上吧……”

门口突然“咚咚”两声响：“欢迎会制服。”

开了门，门口没有人，但是地上有几个袋子，普拉秋斯拿起一个，因为他看到上面写着自己名字，在里面翻了翻，揉着里面的布料。

夜幕降临，学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宛如一条璀璨的丝带，围绕着一座巨大的三层喷泉成为一个圈，汇聚蜿蜒通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

普拉秋斯站在宿舍门口，低头打量着自己换上的崭新的黑燕尾服，袖口绣着暗纹，领结恰到好处束在喉间，皮鞋都擦得锃亮。

“没想到学生会还挺贴心。”他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塞里斯兴奋地转着圈，他们的燕尾服下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安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她今晚换了一身纯白的连衣裙，蓬松的裙摆上满是细小的珍珠，她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甚至令人感觉根本不是那个安了。

“特级新生。”她眨了眨眼，“走了。”

通往城堡的路两旁开满了各种艳花，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晕眩，一路上到处都是盛装打扮的学生，男生们清一色的黑燕尾服，女生们则像一朵朵白色的花，摇曳生姿。

“我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棒极了，但这感觉真奇怪。”普拉秋斯小声嘀咕，“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皇家舞会。”

安轻笑一声：“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城堡近在眼前，高大的石柱上缠绕着金色的藤蔓，雕刻精美的拱门上悬挂着水晶吊灯，踏上三层大理石台阶，普拉秋斯感觉心跳猛然加速，掌心不知不觉已经充斥着细密的汗珠。

“放松点。”安时不时在他耳边低语，“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之一。”但这让他更加感到不安了。

跨过大门瞬间，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大厅金碧辉煌，吊灯从高耸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地板光滑如镜，倒映着来来往往的黑白色，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像是开了空调，却找不到出风口在哪。

“别跟丢，这边。”安领着他们穿过人群，普拉秋斯注意到大厅中央留出一条格外宽阔的通道，两侧摆放着圆桌，不少学生已经入座。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中央的位置。普拉秋斯刚坐下，就听见斯莱特的声音：“哟，特级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一身燕尾服竟然穿得相当得体。

“看二楼。”伊芙娜压低声音，普拉秋斯抬头望去，只见安正倚在二楼栏杆边朝他们挥手。

而在更里面的包厢区域，几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正坐在豪华沙发上，神情倨傲。

“能坐在里面，那就是学生会的高层们。”斯莱特悄悄用叉子指了指，“银蛇会的维克多·莱恩，黑塔会的莉迪亚·莫雷蒂，还有天鹅会的阿尔杰·冯·克劳斯。”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流水般倾泻而下。

普拉秋斯循声望去，居然是冰，她今晚一改往日的冷淡，穿着贴身的银色长裙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二楼管弦乐队随即加入，这声音，好像是《月光曲》

“要开始了。”伊芙娜轻声说。

果然，十对身着黑白礼服的舞者从两侧优雅入场，男生们动作绅士，女生们裙摆翩跹，整齐走到在中央通道上，开始跳起宫廷舞。

不得不说，他们的舞步精准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尤其是旋转时裙摆绽放成一朵朵白花。

“哇哦……”斯莱特看得入迷，他突然凑近普拉秋斯的耳边，“来试试？”

“什么？不，我不会……”普拉秋斯话音未落，就被斯莱特一把拽了起来，拖进了舞池，“来嘛！”

踏入舞池的瞬间，场面堪称灾难。

斯莱特猛地转身，动作之大让他的头发都跟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伸出右手，仿佛自己是来自宫廷里最优雅的绅士，高声说道：“来，我的舞伴！”

不等普拉秋斯回应便强行将他的手握住，同时左手搭上普拉秋斯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让普拉秋斯差点一个趔趄。

跟着音乐节奏，斯莱特自信满满地迈出第一步，膝盖僵硬地上下晃动，脚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一、二、三……”

突然，斯莱特充满自信地猛地一甩头发，发梢“啪”地一下扫过普拉秋斯的脸颊，身子往后一仰，腰部弯曲，做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后仰，却正因这个动作，他们差点失去平衡。

眼看着整个人往后倒，普拉秋斯慌忙伸手去扶，两人身体瞬间扭成一团，在舞池中摇晃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斯莱特的肩膀一耸一耸，像在抽搐，臀部也跟着左右大幅度摆动，这动作与周围优雅的舞者对比不要太明显，他还时不时地伸出一条腿，在空中胡乱划动。

“注意节奏！”斯莱特一本正经地对普拉秋斯喊道，同时用力地拽了拽他的手，试图让他跟上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