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京都的婚礼(1)(1/2)

神谷俊见证了晚樱凋尽,绿樱独舞,5月10日前后,八重樱的厚花瓣堆积在青苔上,像被雨水浸透的和纸,稀疏的枝头挂着零星褪成淡粉色的花蕊,如迟暮舞者的最后姿态。

5月15日,郁金樱花那黄绿色花瓣如翡翠雕琢,普贤象樱花心伸出两根绿色雌蕊,好像象牙,阳光穿透新叶时,整个枝头会泛起半透明的青柠色光晕。

这天的清晨,京都下着小雨。

神谷俊站在清水寺的回廊上,看着雨丝在庭院里织出一层薄纱,距离那场海上屠杀已经过去了37天,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每次呼吸时肺部隐约的刺痛,右手腕时不时出现的短暂麻痹,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也在尽力忍耐,一个多月里,他一直在帮妹妹进行婚礼的准备。

“哥哥?”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神谷转身,看见惠子穿着白无垢站在茶室门口,雪白的和服上绣着精致的鹤纹,黑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阳光刚好穿过云层,透过雨帘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惠子歪着头,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让神谷越看越是心头一软。

“在想我的小丫头真的要嫁人了。”神谷笑着走过去,却在迈步时感到一阵眩晕。

偏偏是这个时候,明明慢慢就不会了……

他不动声色地扶住廊柱,等那阵不适过去。

惠子敏锐地眯起眼睛:“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了?”

“昨晚和几个朋友喝到太晚,现在还头晕。”神谷随口扯谎,伸手替妹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作为新娘子不该操心这些的。”

茶室里飘着淡淡的线香气味,惠子跪坐在矮桌前,给神谷倒了杯茶。

“你也紧张?”神谷接过茶杯。

惠子的指尖在杯沿画着圈:“还是有点。”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哥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茶水在神谷喉间一滞,他想起了那艘正在海底腐烂的炮舰,想起了塞拉菲娜那双非人的竖瞳。

“我信。”他放下茶杯,“也相信日久生情。”

惠子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直人君第一次来店里买书,摔碎了一个江户时代的茶碗,这让他赔了3个月的工资,后来……每天都来,就为了看我一眼。”

“那也真是个笨蛋……”神谷也跟着笑起来,胸腔却传来一阵刺痛,他咳嗽两声,“他对你好吗?”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啊,连便当都不会做,上周差点把厨房烧了。”惠子说着抱怨的话,嘴角却上扬着,“但他记得我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痛,会提前准备好热水袋和红糖。”

神谷注视着妹妹的脸庞,她谈起未婚夫时,眼睛里盛着的光让他想起母亲还在世时的样子。

他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眼前这个穿着白无垢的女子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哥哥,”惠子突然正色,“你在福州那边还好吗?”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神谷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他逐渐加速的心跳一致。

“福州的工作交接比预期麻烦,条件也不算好吧。”他避开妹妹的视线,“怎么了?”

“奇怪……我感觉你身上……有血的味道。”惠子忽然轻声说。

神谷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真的血腥味。”惠子摇摇头,“是一种感觉……就像爸爸去世前那段时间,你还记得吗?他身上总是带着那种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气息。”

窗外的雨声变大,打在庭院的石灯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神谷想起父亲肝癌晚期时凹陷的双颊和蜡黄的皮肤,想起他临终前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叹了口气。

“惠子。”神谷放下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相碰,“别说这些不好的话,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所以告诉我实话。”惠子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你的右手一直在抖?”

神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确实在轻微颤抖,他将手藏到桌下,挤出一个笑容:“没办法,职业病,写太多公文了。”

惠子低头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握住神谷的手腕,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将神谷的袖子往上推,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皮肤下渗出的血丝,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这……这是什么?”惠子的声音发紧。

神谷猛地抽回手,袖子落下遮住了那个印记。

那是使用“影岚”后的反噬痕迹,反反复复出现,这几日正在逐渐消散。

“过敏。”他说,“福州潮湿,起了疹子。”

“哥哥好辛苦……”惠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神谷以为她要继续追问,但最终,她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无垢的袖摆。

“仪式一小时后开始。”她说,“宾客已经陆续到了,昭玄君在偏殿等你。”

神谷点点头,看着妹妹转身离去的背影。

白无垢宽大的袖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鸟类的羽翼,小时候,惠子去看鹤,她也是这样,明明个子小小的,走起路来却总给人一种即将展翅高飞的感觉。

“惠子。”他叫住她。

妹妹回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会幸福的。”神谷说,喉咙发紧,“我保证。”

惠子笑了,那笑容让神谷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她也是这样,明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对他露出笑容。

“我知道。”她说,“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雨停了,庭院里的积水映出逐渐放晴的天空,一只蜻蜓低低飞过水面,点出一圈圈涟漪。

神谷在偏殿找到了蒋昭玄,这位来自吴国的留学生兼挚友正倚在窗边抽烟,烟雾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灰蓝色的光晕。

“戒了吧。”神谷走过去,“今天可是特殊日子,禁烟。”

昭玄挑眉:“新郎官可都没意见,你倒管得宽。”他上下打量神谷,“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惠子也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昭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拿着,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但这是我们的方子,镇痛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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