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伊卡欧利斯(6)(2/2)

中士点点头,按住耳机听取汇报,然后快速下令:“一排封锁教堂所有出口!二排占据制高点!三排准备跟我进入清剿!通知指挥部,需要生物危害处理小组支援!”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散开,将这座大教堂团团围住。

看着这些士兵们专业的行动,普拉秋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靠在冰冷的报刊亭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却依然无法从那个黑洞洞的教堂门口移开。

中士检查了自己的手枪,看向普拉秋斯:“你现在可以走了,快,你就是那个特级生?我们需要你。”

普拉秋斯点了点头:“祝你们好运……”匆匆离开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于是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避开主路,雨水冲刷着鹅卵石路面,两侧是不高的、沉默的白色砖墙,窗户大多漆黑一片。

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并且以一种一种特定的、急促的脉冲模式,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这是学院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频道。

他闪身躲进一个凹陷的门廊,警惕地扫视巷口,确认无人跟踪,才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代码,他按下接听,将听筒紧贴耳朵。

“普拉秋斯?”他一下听出是克洛伊副校长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有一种奇怪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噪音,干扰着他的话语,“报告你的状态,简洁。”

“我活着,在镇西区,刚脱离接触,军队到了,他们……”普拉秋斯语速很快。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克洛伊强行打断了他。

普拉秋斯听着这欢呼的语气,几乎可以想象对面的克洛伊眉飞色舞的样子。

对面笑了好一会,重新开口,语气又变得凝重:“情况有变,立刻放弃返回住所,重复,不要回去,阿尔杰和维克多已被保护性转移,地点不明,莉迪亚下落不明。”

普拉秋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什么?为什么?”

“日本方面……或者说,他们内部的某些派系,行动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激进,他们不再满足于观察和封锁,他们想要样本和控制。阿尔杰的血脉,维克多的知识,你的……特殊性。”克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竭力控制的焦灼,“他们可能认为这一系列夜族生物事件是与某种地外或古代文明建立联系的窗口,而我们也成了钥匙。”

“那我该怎么办?”普拉秋斯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恐慌,手指紧紧攥住了通讯器。

“有一个地址。”克洛伊快速报出一串拉丁字母和数字,听起来像某个仓库的编号。

“在码头区,旧港7号仓库,那里有我们的人,一个老‘信使’,代号‘船匠’,找到他,他会给你下一步指示,尽可能隐蔽,现在军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都在找你,你刚才的交火报告可能就像野火一样在他们的频道里传播。”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嘶声,克洛伊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信号干扰很强……他们可能已经……我最亲爱的特级生,信任你的直觉,避开……”

通话戛然而止。

普拉秋斯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困在了一座陌生的、宵禁的沿海城镇,被一群他不清楚的势力追捕,唯一的指引是一个模糊的地址和一个代号。

他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弹药,只剩3发,他从军用箱里抓出来的那些散弹,大部分在教堂里打光了。

没有选择,只能向前。

他脱下湿透后颜色过于显眼的外套,将其塞进一个溢出的垃圾桶后面,只穿着深色的战术背心,又将霰弹枪用一块从门廊角落扯下的破油布草草包裹,夹在腋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再次潜入小巷,依靠着记忆中的城镇粗略地图和偶尔瞥见的码头方向指示牌,向着旧港区移动。

在日本,他曾目睹阿尔杰在浅滩跪下,双手捧起海水浇在脸上,那些水珠在触碰他皮肤瞬间仿佛都结晶化,钻石尘埃般簌簌落下。

他也记得克洛伊那句沉重的“第二阶段……月王的血脉……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了”。

30分钟后,他闻到了浓烈的海腥味,听到了海浪拍打混凝土堤岸的沉闷声响,旧港区到了。

这里更加破败,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废弃的仓库和堆叠的集装箱,像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里,寻找着“7号”的标识。

号码大多模糊不清或被铁锈覆盖,远处,港口作业区似乎还有零星的灯光和机械运作的声响,但这里一片死寂。

终于,在一个堆满了生锈缆绳和破损木箱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歪斜的、几乎要被锈蚀殆尽的铁牌,隐约可辨数字“7”。

仓库大门是厚重的、早已锈死的滑轨式铁门,旁边有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侧门,虚掩着。

普拉秋斯没有立刻上前,他蹲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里,仔细观察了10分钟。

没有明显的守卫,只有雨声和海浪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隐隐浮现,但无法确定来源。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铁门的瞬间,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慢慢放下那玩意,小子,手指离扳机远点。”

普拉秋斯还是依言缓缓弯腰,将枪放在地上。

“很好。”那声音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来找‘船匠’?”

“潮汐……”他决定赌一把,说出克洛伊通讯中可能被干扰掩盖的最后一个词,“潮汐正在呼唤。”

身后的人沉默几秒,那抵着他后脑的枪管压力减轻了。

“哼,”老人哼了一声,“你过关,转过身,慢点。”

普拉秋斯缓缓转身。

眼前是一个披着厚重防水油布的老人,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在黑暗中审视着他,他手中果然握着一把保养得很好的转轮手枪。

“克洛伊那老家伙,尽给我找麻烦。”老人嘟囔着,上下打量着普拉秋斯,目光在他年轻却带着疲惫和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空荡荡的腰侧和湿透的衣物,“就你一个?还弄得这么狼狈?”

“情况很复杂……”普拉秋斯涩声回答。

“进来再说。”老人收起手枪,冲那扇侧门歪了歪头,“快点,别让太多眼睛看见。”

普拉秋斯捡起地上的霰弹枪,跟着老人侧身挤进了那扇小门。

门内是一个充斥着机油、烟草、海盐和陈旧木料味道的空间,空间不大,像是一个工具间兼起居室。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低矮的房梁上,摇曳的光芒照亮了堆满各种奇怪零件和工具的工作台、一张简陋的床铺、一个嘶嘶作响的小火炉,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张泛黄的海图和几张用图钉钉住的、绘制着星象或能量流动轨迹的草纸。

房间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极其违和的东西:一个约有半米高、结构精巧的青铜模型。

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微缩的灯塔,塔身布满了无法理解的刻度和仿佛随时在自行转动的微小齿轮,塔顶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鸽子蛋大小的乳白色珠子,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微光。

“坐。”船匠指了指火炉边一个倒扣的木箱,自己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油腻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似乎是酒。

他看了一眼普拉秋斯警惕的目光,嗤笑一声:“放心,这里暂时安全,那些蠢货和疯狗还没摸到我这老窝。”

普拉秋斯扫视着这个拥挤的空间,目光最后落在那奇特的青铜模型上:“请问那是?”

“一个小玩具,能干扰掉一些不请自来的‘视线’。”船匠含糊地解释道,他放下杯子,走到普拉秋斯面前,伸出粗糙的手,“东西呢?克洛伊说,你有东西要交给我。”

普拉秋斯犹豫了一下:“我……”

“你怎么了?”

他有些为难回答:“我并不知道要交什么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