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伊卡欧利斯(9)(1/2)

船匠那双仿佛被海风和岁月磨砺得粗糙不堪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一种近乎咆哮的低沉愤怒。

“不知道?”老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地下铁管里挤出来,“那老狐狸冒着被频谱扫描的风险,用最高优先级频道把我这个埋了半截的老骨头挖出来,就为了送一个‘不知道’过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工作台,上面几个精巧的铜制零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明明说,‘钥匙’,就在你身上!”

普拉秋斯被老人的怒火逼得后退了半步,腋下用油布包裹的霰弹枪感觉格外沉重。

“我也没办法……副校长确实只给了我一个地址和你的代号,‘船匠’,他说找到你,就有下一步指示。”

他努力回忆克洛伊那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通讯:“信号很差,他最后好像说了‘信任你的直觉,避开……’,然后就中断了。”

“直觉?”船匠嗤笑一声,但怒火似乎稍稍平息,他在狭窄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避开……避开谁?军方?月影?神社局的鬣狗?还是那些跟着‘月潮’涌上岸的脏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普拉秋斯身上,带着审视:“小子,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所有,我最后相信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普拉秋斯抿了抿嘴,依言开始行动。

他先将那霰弹枪靠在墙边,然后开始掏口袋:一个几乎空了的霰弹子弹纸盒、学院配发的军用通讯器、一包被雨水浸湿的纸巾、一块压缩饼干、一点零钱……最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那个东西,他几乎把它忘了。

在九州岛那个混乱的夜晚,安跃入海前,塞进他手里的那个东西,那枚被称为“天照御守”的金属符牌。

它之前还在发烫,此刻冰凉刺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那枚御守约莫硬币大小,材质非金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历经岁月洗礼的青铜色,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难辨的纹路,中心是一个微缩的八芒星图案。

船匠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他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普拉秋斯的手上,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枚御守。

昏黄的灯光下,那御守表面的纹路仿佛都轻微地流动了一下。

“月读……”老人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声音喃喃自语,伸出粗糙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又极度危险的存在。

“‘虚月之钥’……竟然真的……在你这里……”

普拉秋斯困惑地看着手中这枚小小的符牌:“这是安塞给我的,它很重要?”

“重要?”船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脸上交织着敬畏、恐惧、疯狂的兴奋,“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拿着什么!这不是神社局那帮蠢货到处发放的批量祝福品!这是‘真物’!是通往‘虚海’的通行证之一!克洛伊这个老疯子……他竟然真的敢……他竟然让你带着这个到处跑?”

老人猛地转身,走到那个奇特的青铜灯塔模型前,手指快速而轻柔地拂过几个转动的齿轮。

塔顶那颗乳白色的珠子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将这个小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特级生,”船匠转回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重视,“从现在开始,忘记你见过这玩意,除非我让你拿出来,它的存在,比一百个天蛾人加起来还要命。军方也好,政府也罢,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古老家族……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的,你刚才说阿尔杰和维克多被保护性转移?我敢用我另一条好腿打赌,跟这玩意脱不了干系!他们可能以为线索在阿尔杰那个‘银月之子’身上,或者维克多那个移动数据库脑子里,克洛伊把你摘出来,可能是唯一一步好棋!”

普拉秋斯感到一股寒意从手中的御守蔓延到全身,他下意识地将其紧紧攥住。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船匠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翻找起来:“反正你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我的小玩具也挡不住最专业的搜查,你得立刻去安全点。”

“安全点?又在哪里?”

船匠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扔给普拉秋斯:“港区三号码头,下面系着一条拖船,‘鲱鱼号’,船底有个暗格,足够你躲到明天晚上,淡水、食物和一个加密的短波电台,除非听到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否则绝对不要出来!明天日落之后,如果我没出现,或者来的是别人……”船匠的眼神阴沉下来,“就用我放在暗格里的东西给自己一个痛快,也好过被他们抓去‘问话’。”

普拉秋斯接住钥匙,冰凉让他心神稍定,但船匠最后的话又瞬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走吧,从后门出去,沿着阴影走,200米外就是3号码头。”船匠拉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后门,外面是更浓的黑暗和哗哗的雨声,“活下去,保护好‘钥匙’。”

普拉秋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老人和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青铜模型,将御守小心地塞回内袋最深处,抓起霰弹枪,闪身融入门外的风雨中。

6月10日,湛江,第一防线学院,地下三层隔离观察区。

两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普拉秋斯坐在床铺边,看着窗外,隔离的生活单调又压抑,但至少安全。

他之前曾经回到学院5天,经历了无数次的盘问、身体检查、心理评估。

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维克多,只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清瘦了些,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板。

“隔离解除,特技学员,你的生物指标和频谱共振系数已恢复安全阈值。”他目光扫过房间,“副校长让你去简报室。”

“阿尔杰呢?”普拉秋斯立刻问道。

自从回来后,他只从工作人员口中零碎得知阿尔杰和维克多在他之后一直处于更严格的隔离中。

“阿尔杰·冯·克劳斯已于昨日解除隔离,转入特别监护单元进行适应性训练,他的同步率在事件后出现了显着波动,需要稳定。”

“莉迪亚和安呢?”

“莉迪亚于8天前归队,安……”维克多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数据,“安·阿祖尔于3日前返回,经检测,存在轻度辐射残留和精神波段干扰,建议观察,但她本人坚持重返岗位,目前其活跃度评级为92.7%,高于基准线11.3%。”

安回来了!普拉秋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虽然还有“辐射残留”和“精神波段干扰”这种让人不安的词,但人回来了就好。

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但情感一旦建立联系,他就会无时不刻去想。

他跟着维克多走出隔离区,穿过如同迷宫般的走廊,这里的氛围也比他离开前更加紧张,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墙上新增加了许多能量监测仪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简报室里,克洛伊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显示的是错综复杂的湛江海域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和不断更新的数据流,一边是斯蒂芬教授。

莉迪亚也在,她靠墙站着,看到普拉秋斯进来,吹了个巨大的粉色泡泡,“啪”地一声炸开。

“啊,我们迷途的小羔羊终于归队了。”克洛伊转过身,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感觉怎么样,特级生?听说你度了个刺激的假期。”

“印象深刻,副校长先生。”普拉秋斯干巴巴地回答。

“我相信是的。”克洛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闲话少说,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月潮’的影响并未随着月王的再次蛰伏而完全消失,沿海地区的异常生物活动频率增加了320%,能量读数持续异常,而且出现了一些新的、更令人不安的迹象。”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台,海域图上立刻亮起十几个不断移动的红色小点。

“这些是过去72小时内记录到的‘深潜者’信号,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规律地徘徊在深海边界,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反复地试探近岸防御网络,维克多?”

维克多上前一步,接替解说:“信号模式分析表明,其行为模式与‘护卫’、‘侦察’战术吻合度达87.4%,因此我们推测存在一个或多个指挥节点,此外,能量签名与月王高度同源,但强度微弱,呈网状分布。”

“有人在用月王残留的力量当鱼饵,或者试图重新编织一张网。”克洛伊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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