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月影”(8)(2/2)
“啪。”泡泡糖破裂,粘在她唇上,她伸出舌尖灵巧地卷了回去,继续咀嚼。
在她对面,黑塔会的主席莉迪亚正眉头紧锁,看着窗外。
安咀嚼着:“1000个去增援的学员,却没有我,为什么嘛……副校长真的是。”
“留在这,本来就是为了当后备力量,等怪兽一来,就得我们上了。”莉迪亚说。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莉迪亚低声自语,指尖有些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格瓦尔的最后一次通讯只说普拉秋斯强行引开了那东西……然后就断了联系!”
安吹泡泡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声音含糊:“慌什么,那小子命硬得很呢。”
莉迪亚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安:“你好像对他特别有信心?我知道你是他的辅导学姐,但这次不一样!伊卡欧利斯不是我们在学院里对付的那些小打小闹的实验性生物,那是天灾……”
安把腿放下来,坐直身体,与莉迪亚对视,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不然?现在冲出去,迎着台风喊‘把普拉秋斯还给我’?我相信校领导方面不是傻子,他们肯定有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们,然后准备好等那鬼东西被引过来时,狠狠揍它。”
她的冷静似乎感染了莉迪亚,莉迪亚揉了揉眉心,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换一个话题缓解紧绷的神经。
“说起来……安,你对普拉秋斯了解多少?我是说,除档案上那些‘特级血统’、‘潜力巨大’之类的废话。”莉迪亚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他的血脉咒具体是什么?稳定吗?还有,他手里那柄‘海拉’……我总觉得那东西邪门得很。”
安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眼珠子转了一圈。
血脉咒?她好像从没听普拉秋斯完整吟唱过什么特殊的咒文,那小子有时很怂,有时又很冲动,动手更喜欢直接抡刀子。
对于稳定性,想起普拉秋斯偶尔失控或崩溃时那双变成淡金色的、非人的瞳孔,还有那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暴戾气息……安觉得这问题有点难答。
海拉那柄刃给她的感觉更像一个活着的、饥饿的深渊,毫无疑问是适合普拉秋斯的。
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他打架挺猛的。”
莉迪亚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差点被噎住:“这?”
安耸耸肩,眼神飘向一旁闪烁的通讯屏幕,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然呢?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还能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
莉迪亚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我没问……总之,希望你的感觉是对的,他最好能平安回来。”
利迪亚离开后,安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有些失焦。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记忆深处某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角落。
回想起她是希腊贵族的出身,在爱琴海沿岸的家族庄园,阳光总是那么灿烂,把白色大理石照得晃眼。
那是14岁的夏天,海风咸湿,柠檬树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那个红发蓝眼的少年靠在爬满葡萄藤的回廊下看书,睫毛长而密,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冲过去,把攥得汗湿写着心事的纸条塞进他手里,然后扭头就跑!
裙摆飞扬,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后来呢?
后来,偷偷的牵手,花园角落第一次笨拙的亲吻,冒出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的傻气念头。
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发生,一切都会这么美好下去。
没过多久是毫无预兆的爆发。
她隐藏在dna深处的能力觉醒了,顿时餐厅里精致的银质餐具在她无意识的情绪波动下扭曲、熔化,全部的水晶杯炸裂,碎片四溅,如同炮弹的破片。
在场那么多宾客尖叫起来,母亲晕厥过去,而她,看见父亲那惊骇的眼神。
就这样,因为这次不被她控制的能力展示,她离开她的家,被政府软禁了起来。
一开始条件并不错,吃穿住照样不缺,软禁的住处在普通人看来也是高攀不起的存在,除了不能自由出门了。
不时就会有政府人员和科研人员来到这,抽她的血,收集她的毛发……得到身体数据。
再然后,就不是软禁,而是囚禁。
是没有窗户的黑暗的地下房间,冰冷的金属墙壁,每天定时抽血、检测、记录数据,穿着白大褂白口罩的人来来去去,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稀有的标本。
最初软禁那段时间,他还能偶尔来看她,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的嘴唇开合,说着安慰的话,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徒劳地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想碰碰他。
某天他再也不来了,看守的人语气平淡地告诉她,她的存在已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所有无关人员,包括曾经的亲友,一律不得接触。
在那个最天真烂漫的时候,世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孤独。
直到那群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人强行突入,把她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笼里带出来,几经辗转,送到了这片遥远的东方土地,更后来进入这座名为欧斯坦的学院。
她猜测那些人应该是雇佣兵一类。
进入学院前,她不止一次收到来自父母的书信,信上的内容告诉她,说已经联系到了学院的高层,可以进入“庇护”。
后来她也得知,自己软禁和囚禁期间,父亲母亲等她能想到的所有亲人都被调查了,但再也查不出第2个她这般的特殊血统者。
这里的人称她为“a级血裔”,开发她力量,教她控制,也利用她。
她重新见到了阳光,穿上了漂亮的学院制服,甚至可以喝酒、打架、开着车在校园里横冲直撞,乃至有过加入天鹅会的经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希腊那个地下房间里了。
她无意识地用力嚼着口香糖,甜腻的人工香精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她为什么会那么关注普拉秋斯?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学院门口见到那个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野性的少年时,她恍惚了一下。
倒不光是容貌,那小子长得更像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只,一样的红发蓝眼,真是精致得过分。
更是那种感觉,某种藏在灵魂深处的被压抑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和危险。
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却从未真正驯服的幼兽。
和她记忆里那个最终消失在防弹玻璃后的少年奇异地重叠了。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或许能挣脱牢笼,咆哮世界的可能。
正因如此,她才那么关注他,虽然有些时候手段有点“暴力”了。
她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在他训练受伤时扔过去一瓶药,在他被其他人找麻烦站出来,在他迷茫时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几句欠揍却又有点道理的话。
这么一直用这辅导学姐的身份合理护着他,现在看来,像是透过他弥补某种无法挽回的遗憾。
哪怕下着雨,基地中的警报声、通讯声、人员的呼喊声还是盖过了一切,安把嘴里没味了的口香糖用纸包好扔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去外面透口气。”她对出来的莉迪亚说。
莉迪亚点了点头,回了房间,注意力在房间里的推演沙盘上。
安走到厚重的防爆门前,门滑开一条缝隙,外面风雨的呼啸声瞬间涌入。
她点起一根细长的香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侧脸。
远处雷声轰鸣,仿佛巨兽就近在咫尺了,在上空的云层中咆哮。
她吐出烟圈,低声骂了句希腊语的脏话。
“你小子最好别死在外面……别指望我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