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晦雨燃翼之乱(2)(2/2)

他们即将前往日本,那会给他们政治庇佑。

西南风的风划破了他制服的衣领,盐粘在大衣的纽扣上,又冷又锋利,就像海军刀的刀刃。

当拖船将军舰推离码头时,它的船体发出呻吟声。

煤尘悬浮在空气中,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西式教堂的尖顶缩小。

“世子!”

魏昭雪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粗鲁,并不刻薄。

她递给这位世子一罐咖啡。

“这是岸上补给,不会再有这种味道了。”

蒋昭玄点了点头。

咖啡烫伤了他的喉咙。

在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一个女人正在挥手。

他想是这艘船上某位水手的妻子。

只是没人向他挥手。

船的喇叭响了,三声长鸣,震得骨头都快碎了。

拖船抛锚了,他们转向东北方向,进入了公海。

大海是黑色的石油,星能穿透黑暗。

他在甲板上踱步,指南针发出幽幽的绿光,计时器像心跳一样滴答作响。

20节,稳定。

军舰的引擎在下面嗡嗡作响,永远低沉无休止的嗡嗡声。

“声纳什么也没探测到,殿下。”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很紧。

蒋昭玄知道,战争时期,一些潜艇在这片琉求以南的水域狩猎,他们自己的也是。

今晚,大海一片寂静。

他拿出父王的信,打开又折叠了两次。

“小心点,”她在耳边说,“要是你掉下去了,可是捞不上来的……”

海浪拍打着船头,洒下浪花,他擦了擦脸。

“我们这也算是踏上流亡了。”

海风灌进衣领,他站在甲板上眺望,手指摸着文包的铜锁。

箱子里装着失败的作战地图、未发出的通电稿,还有几封写给国内军官的绝笔信,他没烧,想着或许能留个见证。

魏昭雪穿一件月白色立领衫,发间别着枚银簪,手里提着个包袱。

蒋昭玄抬头,嘴角牵了牵:“这担心大可不必。”

他蹲下身,叹了口气。

“我来送送你。”

她把包袱放在他脚边:“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你喜欢吃的陈皮糖,够贴心吧……”

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我想……你该留在琉求的。”

“那里现在也比船上危险。”

魏昭雪也跟着蹲下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谁还知道这船上还有哪里的人?他们可能在盯着,我走了,他们更敢动手,还有你,不舍得吧……”

蒋昭玄沉默片刻,把公文包递给她:“帮我收着。”

包袱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蒋昭玄打开看了眼,是件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这是……”

“在日本落脚用的。”

他别过头:“那边天气湿冷,这件耐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褪色的西装下摆,她跟着站起来,包袱在她手里晃了晃。

他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特别悲伤的事情,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回不来了……”

“不许说这种话!”

她打断他,手指攥紧他的袖口。

他笑了一声:“可惜现在……我们只能先去日本避难了。”

“没有可是!”魏昭雪仰起脸,眼里有水光,“你失败了一百次,我就等你第一百零一次。”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月白的衬裙,那是成婚后他送的。

军舰的舱房很小,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木桌。

蒋昭玄把公文包锁进了床头铁柜。

“饿不饿?”她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我煮了茶叶蛋。”

他摇头:“吃不下。”

她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垫垫吧。”

“好……”他望着翻涌的海水,“现在看来,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值一提。”

她没接话,舱房里响起钟表的滴答声,混着浪的轰鸣。

蒋昭玄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天到长崎。”

“许多高官应该也逃到日本去了……去那里也算有个基础吧。”魏昭雪掂量着什么,“你父王也被护送到那里去了吧?”

“是的。”

“要不到日本后,就去租间房子。”魏昭雪说,“你好好休息,我去买菜做饭。”

他转头看她。

她眼里一直有股子韧劲,像当年在北方学医时,解剖课上握手术刀的模样。

“好,听你的。”

等日落黄昏,他坐在甲板上,望着夕阳把海水染成血红色。

她端来一碗热粥,里面飘着几粒枸杞。

“喝粥吧。”她说,“风大,胃里会好受些。”

他接过碗,喝到最后,碗底沉着颗完整的枸杞,像颗小小的太阳。

他突然说:“等我们重回王宫那天,我们就做一桌子菜如何?”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到时,我要在御花园里种满梅花。”

直到夜晚,他靠着舱壁打盹,手里还攥着那颗枸杞。

而魏昭雪就坐在床沿,借着月光替他耐心补着西装袖口的破洞。

针脚细密,像她替他操持的每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