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魔鬼鱼”号(3)(2/2)

双方距离差距在不断缩小,另一边刚才那名水手的船快到的一刹那,他们那条船疾驰着从另一边的巨鲸身边擦过,船底撞在他们坚硬的背上,随后,另外四艘快艇也加速朝着鲸群内冲去,甚至强行将这些30多米长的巨怪从中间逐步分割出来。

船长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最后四下观察,举起一把栓动步枪,瞄准水面就似乎胡乱地开了几枪,射入水中的子弹在水下巨鲸身旁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少校知道,这其实只是在恐吓它们,并不是真的打,而船长已经锁定了目标,正是在这其中的唯一一条母鲸。

海面上的鲸群变得慌乱躁动起来,队伍已经初步分散,摆动着巨尾和鳍潜入了水下,实际上,它们很灵活,上下摆动着身体就朝着更深的水域游去。

就在潜入水下不久后,“魔鬼鱼”号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绕到了鲸群的前面,以至于普拉秋斯从船头跑到了船尾,船长停顿片刻后,立马大声吼道:“深水炸弹!”

“收到。”船尾的射击员摆弄着发射器,比较均匀地往眼前的方向投射出三枚冒着滚滚白烟的深水炸弹,落入水中后,就迅速在鲸群的身边猛然爆裂开来,伴随着更多白花花的水母状的气泡浮上水面。

那硕大无比的身躯猛然一颤,这条母鲸几乎僵住了,开始脱离队伍,它的下腹部,是一条还不超过两个月的幼鲸。

“快快快,倾泻火力!”船长吼道。

更多的深水炸弹直接落在母鲸身旁。

那庞大的变异布氏鲸看上去似乎没有感觉,可早已剧痛难耐,因为这些深水炸弹所释放出来的冲击波强烈震动着它的五脏六腑,也就是说,深水炸弹没有直接伤害到它那坚硬的外表,可却迅速摧残着它的内部。

十多枚深水炸弹一同射下,它疼得声音都几近扭曲,那种撕裂无助的痛感不得已让它只能重新向上浮。

“喜欢这种感觉吧,朋友!”船长一脸笑容对着少校,“换了钱,我可以分你一点的,不能让你白来。”

随后,达拉·金船长向周围另外三艘快艇大喊道:“围上来!”

“收到。”他们纷纷回应。

巨鲸那硕大的脑袋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的头上是有那种很明显的厚厚的犀牛角般的角质,以至于看起来和一种鲨鱼差不多。雄鲸头上是明显的突出,连起来的两大块,而雌鲸则是头部上方中部有一块。

这些快艇的前端两侧都各有一台倒三角形的装置,一艘快艇来到这头雌鲸的头边,一名捕猎人员缓缓移动着这干扰器对准头上的角质,像白色的强灯光,频繁闪烁,

“你应该不懂吧,”船长朝旁边的少校问:“我们拿这些干扰器去照它们头上的角,能让它暂时失去方向,就像我们脸上的五官都失灵了。”

“可是我看到他们脑袋不是还有眼睛吗?”少校问道,一边用手紧了紧身旁的塞里斯,塞里斯虽然在甲板上欢快地蹦跳,但是到了周围这环境,他被封印了一般僵着,抱着少校一动不动。

“的确有,可是它们头上的角受到了严重干扰,这同样会影响到它们眼睛,以及身体上每个感官。”船长耐心解释。

“它们难道不会抵抗吗?”少校问。

“开什么玩笑?我们在这干这种事已经三年多了,这个阶段,我就没看见过它们有什么反抗的行为,哪怕是朝我们挥挥尾巴!”随后,船长用他那双眼睛盯着巨鲸观察,“我从事捕鲸业已经十年了。”

这条巨鲸瞬间速度慢了下来,动作明显僵硬,那条幼鲸潜入水下,躲在它母亲的腹下寻求庇佑。

“差不多了。”船长立马按下通讯器:“我们跟它们耗的差不多了,游戏该结束了。”

甲板开始高频震颤,十二台声波发射器同时嗡鸣,超低频震动中,空气和水都快被扭曲成可视的波纹。

普拉秋斯感觉后槽牙发酸,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戳刺耳膜,他看见看见海面突然浮起大片翻着白肚的鱼群。

“它们来了!”副船长贝拉嘶吼着,海面就像突然隆起黑色山丘,直径超过五米的尾鳍破水而出,拍起的浪花在空中飞舞。

“哇!”塞里斯突然扒住快艇栏杆,他们的快艇速度在迅速慢下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水上,十多道银灰色的背正划开蓝墨色的波涛。

“这些变异鲸……”伊芙娜的望远镜几乎从手中滑落,不过她又颤抖着端起来,仔细观察。

斯莱特挽住了她的胳膊,后退两步,靴底踩碎了甲板上冻结的鱿鱼触须。

船长他们的快艇作为领头艇,施坦纳少校黑色风衣在一片狂风中猎猎作响。“保持三角队形!”他对着周围吼道,“全面的声波干扰还剩七分钟!”

6艘快艇第二次像离弦的利箭射向鲸群,普拉秋斯看着少校的快艇在浪谷间起伏,他们船尾的巨大的捕鲸炮也正在液压装置驱动下缓缓抬起。

操作手戴着防冻手套,转动瞄准镜,镜片上映出巨鲸张开的血盆大口,那里面本该是鲸须的位置,如今长满了倒钩状骨刺。

塞里斯突然指着最近的那头巨鲸:“它眼睛在流血!”暗红色液体从变异鲸的泪腺涌出,在声波震动中雾化成一片腥臭的血雨,副船长淡定抹了把脸,手套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这不是血。”他缓缓解释,“是含有高浓度重金属的分泌物。”

此刻他们的快艇已经再一次切入鲸群中心,声波干扰器发出最后三十秒倒计时,特制鱼叉弹已经装填完毕。

“准备交叉射击!”船长的咆哮不时在无线电里炸响,两艘快艇突然从侧翼包抄,捕鲸炮同时锁定目标这头巨鲸的鳃裂,普拉秋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个角度,让他想起解剖课上老师展示的鲸类要害图。

“发射!”

压缩空气的尖啸撕裂海风,两枚鱼叉拖着绳索从快艇上被射出,扎入巨鲸体侧,被击中的巨鲸在一瞬间发出了长长的婴儿啼哭般的悲鸣,其他几艘快艇上的操作手满脸血红地抓住方向盘,快艇在浪涛间划出危险的弧线。

两枚钢制鱼叉刺入鳃裂的几十秒后,整片海域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母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缝,喉部隆起的气囊在皮下剧烈鼓动,船长的快艇突然剧烈颠簸,声波干扰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后撤!全部后撤!”达拉·金船长的吼声在无线电里炸响。

但为时已晚,母鲸尾鳍掀起的巨浪已如蓝色高墙般压来,他死死抓住船艏的防撞杆,看见施坦纳少校的白手套在空中划出苍白的弧线,塞里斯像布娃娃般被甩向船尾。

巨鲸的哀鸣此刻才真正抵达,像生锈的铁钉刮擦钢板,好像要将玻璃震得裂开蛛网状纹路。被鱼叉贯穿的伤口喷出鲜红的黏液,那头幼鲸突然从母亲腹下游出,用尚未角质化的额头不断撞击快艇船底。

“它快没力气了,开炮!船长的咆哮混着血腥味灌进少校的喉咙,这上面太颠簸了,这是少校第一次感到想吐。

船尾的捕鲸炮终于发出久违的轰鸣,钨钢鱼叉拖着猩红曳光穿透母鲸的脊柱,海面霎时浮起大片的褐色油污状物质和鲜血,幼鲸突然停止撞击,不知道哪去了。

“抓紧!”船长喊道,“逼停它!”

此刻,人人都只等着这条鲸支撑不住,他们就能回到船上结束今天的业绩了,三枚鱼叉弹扎穿了它,血流不止,血污开始染红周围的水,塞里斯这才忽然意识到,这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了,这不是他作为一个小孩子该看的。

“它作声了!”一名猎人在快艇上高呼。

海面上感觉很忙了,很喧闹,此时的少校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忽然醒悟过来,明白另一边那个猎人说的是什么了。

说鲸“作声”,实际上,它更像是在无声哭泣。

鲸在“哀嚎”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在水面上,鲸鱼会喷出高高的雾柱,会溅起巨大的水花,会用它那硕大的上下颌响亮地咬牙切齿,甚至还会呻吟。

但是,现在听不见它有什么声音了,眼下,船长的船也正在不断发力,它最终停了下来,终于完全没有了动静,只听见刚才被绷直的鱼叉绳在海风中飕飕直响,无力垂着被大风晃动,就像一条蛇在半空和水面上狂舞。

它最后一次在海面上抬头,张着巨嘴发出极其沉重的最后的哀乐,被插上鱼叉弹的鳃裂翻出了水面,然后落下。

“它已经没机会了。”一位船员在斯莱特身边说。

那条小幼鲸从水下探出脑袋,极其悲痛地用头部探了几下母亲的身躯,看到那双红得发黑的它母亲的眼睛,发出一阵阵稚嫩的哭泣。

船长顿时笑着,大手一挥,示意其他的快艇一同围上去,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