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特种作战(1)(2/2)
天幕裂开道缝,粘稠的晨光汩汩流淌,普拉秋斯望着隐约的建筑群,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在船舱里,格里高利因为无聊捧着一本皱巴巴的《海员手册》念道:“委员会前哨站通常建于废弃渔村,外墙刷成伪装用的深灰色……”
此刻那些建筑的轮廓正披着晨雾,像一群趴在浅滩的海豹。
“喂,还在发什么呆呢!”格里高利用肘部撞了撞他的腰,“快把工具收了,施坦纳说今天有补给船来,说不定能给我们不少好东西。”
他笑起来时牙齿白得晃眼,普拉秋斯于是弯腰解开了那把挂在腰上的弩枪时。
雾鲸堡走廊和往常一样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楚月棠扶着墙慢慢走着,晨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条状的光斑,此刻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重新路过自己的房间时,她听见楚月明在里面咳嗽,里面负责看护的护士正轻声哄着他喝药。想起弟弟醒来时仰着脸问:“姐姐,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她喉咙突然发紧,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
普拉秋斯跟着格里高利穿过过道时,正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走廊尽头转弯,那道灰蓝色的裙角扫过墙面的瞬间,他猛地攥住同伴的手腕:“等等......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很眼熟?”
格里高利眯起眼睛,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翘:“眼熟?”
“难不成是江云镇那个女孩?先观察一下。”普拉秋斯话虽这么说,两人却同时加快了脚步,鞋在水泥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楚月棠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正低头用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污渍,她下意识侧身让路,却在抬头的瞬间撞上两张略显局促的面孔。
左边的高个青年头发被海风吹得像团乱草,右边的少年正抓耳挠腮,又板着脸,两人制服上都沾着一种令人感到可疑的褐色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好,这位小姐,”普拉秋斯先开口,喉结在脖颈间滚动,“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天塞里斯不小心撞翻了你……”
他话音未落,格里高利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当时她抱着东西摔在青石板上,最后还朝塞里斯要了一枚金币作为赔偿……”他话也还没说完,就被普拉秋斯用胳膊肘轻推了一下。
楚月棠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关于江云镇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个大太阳的午后,她抱着书和其他东西走回家,听到动静重新开门,却突然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撞倒,东西散落一地。
她记得自己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也记得对着那两人喊:“不是故意的就能把人撞飞?那就是有意的了!”眼前这两人,分明就是那天的“肇事者”。
“是你们?”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角,普拉秋斯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又出现在这个地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胸前别着的临时通行证。
上面用钢笔写着“楚月棠”三个字,所属栏则是一片空白。
格里高利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还在喋喋不休:“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当时我们急着回去,对了,您怎么会在这儿?这平时好像不让普通人进……”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因为看见普拉秋斯正用脚尖轻轻踢他的小腿,他缓缓转头望去,楚月棠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我们……是被他们收留的。”楚月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和弟弟遭遇了海难……”她没说下去,只是低头盯着地面上的光斑。
她耳后有一片淡淡的红晕。
“海难?“格里高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你们……”他的话再次被普拉秋斯打断,普拉秋斯向前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递过去时,手掌刻意摊开:“那天真是对不起,这块手帕虽然旧了点,但还算干净。”
他的中文终于说得很流利,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有的时候一个词也想不出,有时候却能一说一大堆。
楚月棠盯着手帕,她摇摇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手腕,那里藏着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偷翻父亲的航海仪器时划的。
“没关系,”她说,“反正……”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叩地的声音,三人同时转头,看见约克少校正抱着一摞文件走来。
他看见楚月棠,微微一愣,目光随即落在她身边的两个青年身上:“枫,乌鸦,我知道你们被少校派去捕鲸船上观看,感觉怎么样?”
“报告少校,”普拉秋斯立刻立正,“捕获鲸一头,鲸油已按要求提炼完毕。”顿了顿,又补充道,“格里高利吐了3次。”
“这我才没有!”格里高利涨红了脸,“晕船而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少校的轻笑声里。
楚月棠看着少校眼里转瞬即逝的温和,突然想起之前他说“你父亲是我们的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裹着冰层的海水,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楚小姐,”少校转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楚月明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我建议下午可以去普通病房休养一下。至于你……”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如果累了就去休息,别硬撑着。”
“谢谢。”楚月棠低头行礼,发丝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瞬间黯淡的眼神。
“你们认识?”少校突然问,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格里高利刚要开口,普拉秋斯却抢先一步:“在江云镇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楚小姐会来这里。”
少校的眉梢微微扬起,点点头,对楚月棠说:“既然遇到了熟人,就多聊聊吧。不过楚小姐,往往就是有许多的事情……”他的话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普拉秋斯一眼,“年轻人间交流起来或许更容易。”
“少校先生!”格里高利喊道。
“什么事情?”少校好奇。
“能否给我们一人一杯红茶?我们渴了。”他笑着说。
走廊尽头的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晕,得益于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很快,便熟悉起来。
后来,他们的日子就进入了一种重复训练的模式,他们学习正确拆解、维护和使用枪械,也在实验室里先做了一些简单的实验。
他们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实,同时在内心,他们共同保留着一件秘密:他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斯莱特倚着门框擦拭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普拉秋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汤姆逊冲锋枪这种产物,那种金属部件在掌心沁出的冷意的触感如此真实。
当训练室的穹顶开着气窗,正午阳光斜斜切过悬浮的尘埃,在汤姆逊冲锋枪的木质枪托上投下菱形光斑。
他们和其他新成员一样趴在铺满油布的长桌前,听着施坦纳用牛皮鞭敲击金属支架的节奏,练习闭着眼将弹匣拆装十多次。
实验室的气味是消毒水混着石碳酸的凛冽。
3月23日,塞里斯的生日,他们为其在房间里举办了一场聚会。
他的金发被水晶灯照得透亮,普拉秋斯咬下甜饼上的糖霜,周围的同龄孩子们笑着举杯,装着饮料的银质高脚杯相碰的清响里,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眼底都藏着秘而不宣的光。
那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像沉在葡萄汁底的金箔,在摇曳的烛光里明明灭灭。
一个月就这样眨眼间过,瑟伦的身影也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