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沙龙(3)(2/2)

“学院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安笑一下,“看看我今天的表现就知道了,一瓶酒让我的积怨倒出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沙龙上那场闹剧,气氛突然轻松了些,格里高利忍不住咧嘴笑了:“说真的,发生这种事情,不知道阿尔杰该怎么善后。”

“是他活该。”安撇撇嘴,随即正色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普拉秋斯同学一定需要知道有人在乎他,不管他来自哪里,有什么秘密。”

格里高利沉默地点点头,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成熟。

“为什么不叫塞里斯一起上来?”他突然问,“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

安摇摇头:“他太小了,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年纪能理解的。”

“你低估他了。”格里高利轻声说,“那小子比看上去聪明得多。”

“也许吧。”安不置可否,“今晚就让我们两个先谈谈。”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月光下的城堡塔顶仿佛与世隔绝,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安问道。

“作为最了解他的朋友,别逼他说出不想说的事。”格里高利直视安的眼睛,很是认真,“有些伤口需要自己愈合。”

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求之不得。”格里高利夸张地行了个礼,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毕竟能被‘暴打特级生’的安学姐盯着,是我的荣幸。”

安作势要打他,格里高利敏捷地躲开,两人像孩子般在塔顶追逐了几步。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安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突然问道:“你们真的来自乌克兰吗?”

格里高利眨了眨眼:“如果要较真的话,比那更远。”

安嘴角微笑:“多远?”

“远到……回不去的距离。”格里高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坐飞机都不知道多久呢。”

塔顶的风呼啸着掠过,将安的黑发吹得如飘扬的旗帜,格里高利靠着石墙。

“你知道吗,”安看着夜空开口,“第一次见到那特级生时,就觉得他很特别。”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因为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安摇摇头,“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他的眼神,就像……就像一只被丢在陌生街角的猫。”

“他确实适应得不太好。”格里高利轻声承认,“如果没人在身后推他,我想他可能更愿意原地踏步。”

安转过身,背靠着石栏:“你们在原来的地方,过得很不容易吧?蔬菜都要抢的家伙。”

格里高利的心脏漏跳一拍,他谨慎地选择着词句:“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安耸耸肩,“你们尤其是他,总给人一种随时准备逃跑的感觉,就像……”

格里高利眉头微皱:“就像什么?”

“像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雪貂。”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微笑,“它被人虐待过,见到谁都缩成一团,整整半年才肯让我摸它的头。”

“所以你们那里……”安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也有类似的血统歧视?我没去过东欧。”

格里高利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掩护:“比这里严重得多。”他故意让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这样的人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所以你们逃到这里?我说怎么没有看见过你们的家人。”

“差不多吧。”格里高利含糊其辞,内心暗暗祈祷这个谎言足够可信。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不管你们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在这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有家了,有学院,有学生会,有教授们……”她顿了顿,“有我们。”

格里高利感到一阵莫名的鼻酸,他急忙转过头。

“那个……阿尔杰知道你这么煽情吗?”他开口就问。

安冷哼一声:“那个自大狂懂什么。”她的表情柔和下来,“普拉秋斯同学不一样,他内心一定有很多想法藏着的,也对人礼貌,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格里高利望着安月光下的侧脸,一脸突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你喜欢他。”

“什么?不!”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只是作为学姐的责任!是责任!”

“哦……”格里高利拖长音调,坏笑着后退两步,“所以今天在沙龙上那句‘普拉秋斯是我的’……”

“那是酒后的胡话!一时激动。”安的脸红得像她喝的红酒,举起一只手,“再说我就把你从塔顶扔下去!”

格里高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说真的,”安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栏杆,平视远方,“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塞里斯这个小皇子的?那孩子看起来和你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格里高利眨了眨眼:“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我们之前是被迫请进他皇家庄园的客人。”

“被迫?客人?”安皱眉,“他的父母呢?”

“我们也不清楚。”格里高利也不知道塞里斯的父母哪去了,含糊其辞,“你可以理解成我们是在塞瓦斯托波尔的皇家庄园里认识的,总之我们三个就这样凑在一起了。”

她突然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塞里斯比你们两个还成熟。”

“真……真的?”格里高利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偷吃巧克力时的样子。”

“我见过他安慰一个低年级生。”安轻声说,“那孩子哭得厉害,塞里斯把自己手腕上的那串蓝手环给了他,说是借给他玩了。”

格里高利的笑容渐渐消失,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块糖果分给别人的小男孩,也许他们一直低估他了。

“他确实很特别……”格里高利轻声说。

安拍了拍格里高利的肩膀,动作出奇地温柔:“走吧,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在塞里斯那个小捣蛋鬼醒来前回去。”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格里高利突然停下脚步:“谢谢。”

安回头看他:“为了什么?”

“为了……关心。”格里高利耸耸肩,“虽然你揍人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安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上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半夜不睡觉,我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更可怕的。”

格里高利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跟着安继续往下走。

他悄悄溜回宿舍,普拉秋斯已经睡得很沉,塞里斯没盖被子,蜷缩在床上,像只冬眠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