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神谷俊(2)(2/2)

寂静到了极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

神谷单膝跪地,武士刀插在甲板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恐怖的鲜血在他的鼻腔和嘴角渗出,似乎,“影岚”的副作用在反噬他自己。

他模糊看到舰桥上有人影正缓缓露出身体,但他刚好已经没有力气战斗了,全身都那么沉重疲惫,哪怕朝那个方向挥一刀……

“惠子……”他喃喃道,眼前浮现出妹妹穿着白无垢的样子,清水寺的樱花不知道还有没有开呢,但他仿佛已经看到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光影。

他答应过要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条长廊的。

武士刀上的暗红纹路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金属光泽,神谷艰难地站起身。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散了甲板上的血腥味,神谷俊一人缓缓靠在锈迹斑斑的护栏上,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一甲板的尸体。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血统中的力量,也是第一次对血统中的力量产生恐惧。

神谷俊血管里仿佛有熔岩流动,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肺部。

“真是精彩呢。”

声音从高处飘来,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血泊中,神谷抬头,舰桥阴影里走出一个高挑的黑袍人影。

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竖瞳蜥蜴一般,虹膜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罗兰色,又夹杂着一点金黄。

“让你的其他人都出来吧。”神谷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自己的,“我不会加入你们这种组织。”

黑袍人轻笑一声,袖口伸出的苍白手指拂过护栏锈迹:“这艘炮舰上,除了你我,就没有别的人了。”她顿了顿,“都被你杀了,看看这里几十具尸体吧。”

神谷视线扫过甲板,那残缺的肢体在月光下呈现出大理石般的质感,鲜血还在流淌,但一些已经凝固成深褐色。

他的胃部突然痉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对自身力量的厌恶。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握紧刀柄,“反正我已经回不去了,也没法战斗了,让我死个明白。”

黑袍人突然笑起来,笑声如同玻璃碎裂般刺耳,她眼角扭曲:“这么想知道啊?”

“说……”神谷猛地拔出武士刀,刀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愧是天王邪凰伊卡欧利斯和月王海龙希瓦尔甘德的混血后裔。”她的竖瞳微微收缩,“刚才你展示的实力还不到真实实力的十分之一。”

这两个名字像闪电劈开神谷记忆的迷雾。

童年时祖母在他睡觉前讲述的古老传说中,确实提到过掌控风暴的邪凰与统御潮汐的海龙,但那只是神话,不是吗?

“别说了,做个了断吧!”神谷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直视着她:“我已经不在意是否活着了。”

“我是塞拉菲娜·伊曼纽尔。”女人忽然收敛了笑声,“他们都说我是月影的二号人物,当然,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守墓人’。”

“守墓人?”神谷嗤笑一声,“给谁守墓?”

“给像你这样的孩子。”塞拉菲娜在上面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神谷举起武士刀,但她只是靠在一挺高射机枪旁。

“你以为今晚是偶遇?我们从你离开福州就在观察你。”

神谷的疲惫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放松警惕:“为什么是我?”

“就因为那无法回避的血统,很可悲吧?”塞拉菲娜从袍中取出一个银质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纯血种越来越少了,而混血儿中能觉醒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将酒壶抛向神谷:“喝点吧,能缓解法咒反噬。”

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神谷没有接,任它砸在甲板上滚远。

塞拉菲娜耸耸肩:“随你,不过你妹妹应该不希望看到你死亡的样子。”

“你们敢提她?”神谷眼神凶狠。

“放松,我们真的没动她。”塞拉菲娜的瞳孔仿佛在月光下闪烁。

神谷的血液瞬间冻结,武士刀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燃起的冰冷怒火:“我无所谓,但如果你们敢动她……”

“省省吧。”塞拉菲娜突然不耐烦地挥手,“要动手早动手了,而且现在你也知道你没法战斗了,也是,第一次觉醒力量,发生什么都正常。”

她指向远处海平面:“看到那光点了吗?那是一座小岛的灯塔,现在嘛,离日出还有六小时,足够快艇靠岸了。”

神谷愣住了:“你……你难道要放我走?”

“杀你有什么用呢?你也不加入。”塞拉菲娜转身走向舰桥,“我们缺的正是活着的混血种,尤其是能自主觉醒的,能够控制自己的。”

她在梯口停住,神谷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第一次使用这种能量杀人的反噬在加剧,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站立了:“告诉我这些,你们为了什么?”

塞拉菲娜转身就走,背影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模糊:“因为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组织内部最近有些分歧。”

当神谷再次眨眼时,舰桥上已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在他耳边呼啸。

午夜的黑暗最为深沉,神谷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下绳梯,落入快艇的瞬间几乎晕厥过去。

他勉强用手发动引擎,朝那个灯塔方向驶去,驶出一段距离,他缓缓转头,背后,那艘幽灵般的炮舰在晨雾中缓缓沉没。

没有爆炸,没有倾覆,被大海温柔地埋进怀里。

快艇划破墨色海面,神谷的脑海中回荡着塞拉菲娜的话语。

天王与月王的混血?法咒的反噬?这些词汇本该荒诞不经,但体内灼烧的痛楚又如此真实。

灯塔越来越近,神谷不确定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可能从今夜起,他再也回不到那个书记官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