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棋局(1)(1/2)

午夜到来了,窗外暴雨初歇,湿冷的空气从窗缝渗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根孤独的蜡烛,烛火在黑暗中平静燃烧,将蒋昭玄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站在桌前,面前是一台漆黑的电话机,转盘上的数字烛光下清晰可辨,听筒被他握在手中,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短暂等待后,电话接通了。

“父王。”他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嗯”,随后是沉稳的嗓音:“情况怎么样?”

蒋昭玄身体向后靠上桌沿,闭了闭眼,听筒紧贴耳侧:“还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的军舰把东山地区的一座油厂轰爆了,里面有上千吨储油,火势很大,港口不少设施也受损严重。”

“不过官兵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投入抢救,大部分设备这时候已经更换完毕。”他语气平静,“至于那座油厂……本来是最难救的,但突然的大暴雨反倒把火势压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蒋承稷略带笑意的声音:“这是吉兆。”

蒋昭玄嘴角扬了扬,没接话。

“军队的情况呢?”蒋承稷问。

“近卫第一师已经全部抵达漳州,加上原本的驻军,现在全市守军接近两个师的规模。”蒋昭玄回答,“补给线畅通,装备和物资供应稳定,一切都在掌控中。”

“很好。”蒋承稷声音透着欣慰,像是一位寻常的父亲在关心远行的儿子,“你做得很不错。”

蒋昭玄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别松懈。”电话里的语气稍稍严肃,“局势瞬息万变,你是大吴世子,未来国君,肩上担子不轻。”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蒋昭玄低声道。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随后蒋承稷问道:“这个点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

蒋昭玄睁开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

“有。”他声音沉了沉,“昨天中午出了点状况。”

“说。”

“上千暴民冲击指挥所,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也很蹊跷。”蒋昭玄语气平静,“我被迫下令武力镇压。”

他又补充道:“非常蹊跷。”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顿:“这事我已经听别人汇报过了。”片刻后,又缓缓开口,“确实蹊跷。”

声音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丝认可,仅此而已,作为一国之君,电话里的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不是单纯对错能判定的。

蒋昭玄握紧了听筒:“那些人里不少都带了枪,他们先开枪打死了我们一名士兵,我才下令还击的。”

“我明白。”蒋承稷淡淡道,“底层的事,有时不是我们能完全掌控的。”

蒋昭玄没说话,只是听着父王在电话那头分析局势,声音那么冷静,仿佛在讨论一场棋局,而非血腥的镇压。

待蒋承稷说完,蒋昭玄才再度开口:“还有一件事。”

“讲。”

“今晚我和斯卡德堡那边的人见了面,他们主动派人过来。”蒋昭玄声音压得更低,“局势和我预想差不多,他们确实不想打,希望我们双方妥协,换取和平。”

他将皮克尔斯提出的条件一一汇报,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蒋昭玄耐心等待着,烛火在他面前静静燃烧,蜡泪正缓缓堆积。

终于,蒋承稷开口了,语气若有若无:“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蒋昭玄眸光微动,他知道这是父王的考验。

“现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已经开放通商。”他缓缓道,声音沉稳,“我们一直坚持的有限通商政策也不是不能改。”

他没直接回答“能”或“不能”,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却足够清晰的暗示:可以接受,但必须掌控主动权。

电话那头,蒋承稷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你累了没有?”他突然问,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寻常的关切。

蒋昭玄原本靠在桌沿的腰背倏然挺直,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疲惫,回答很干脆:“不累,虽然事务繁多,但这是我的职责。”

这个军事总督的职位,也是他主动向父王请命的,既然接了,就不会退缩。

电话里又说:“那这里交给你负责了,如果有突发状况,我允许你动用特殊的手段,只是关于他们派来的人所提到的一些条件、计划和部署,你要谨慎点,这可能是敌人的计谋。”

蒋昭玄说:“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们主动朝我们泄露情报,是诚意还是阳谋,看时间了。”

电话那头,蒋承稷只是说:“好,那你早点休息。”

“是,父王也保重。”电话挂断,听筒放回座机的刹那,房间里再度归于寂静,烛火依旧燃烧,蜡泪堆积如山,蒋昭玄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突然伸手,再次拿起听筒,快速拨动转盘,电话接通得很快,仿佛蒋承稷一直在等。

“抱歉了,父王。”蒋昭玄声音低沉,“想起还有一事。”

“说。”

“关于昨天中午的暴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才刚刚组织语言,“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略带疑惑的声音:“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蒋昭玄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点太巧,我到漳州第二天,暴动就爆发,像是算准了我的行程。”

“第二,人员构成异常,那些人有枪,但枪法极差,像是临时凑数的地痞,所以并非训练有素的叛乱分子。”

“第三,行为逻辑矛盾,他们先开枪,却又在镇压时毫无组织,我们损失一名士兵后,镇压他们时几乎是零伤亡,他们一触即溃,像故意送死。”

他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普通的暴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电话那头说:“你的意思是?”

“肯定是有人想借这场暴动达到两个目的。”蒋昭玄声音冷了下来,“一是试探我的反应,二可能是制造‘世子残暴镇压平民’的舆论,削弱我的威信。”

沉默,长久的沉默。

蒋承稷声音压得极低:“摄政王会议和内阁里,有人参与?”

蒋昭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道:“父王,我应该向您道歉。”

“道歉?”

“出发前,我在福州抓了林淮安。”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贪腐案,但现在看来……我好像打草惊蛇了。”

电话那头,蒋承稷的语气陡然严肃:“说清楚。”

“林淮安泄露黄金储备数据,表面是贪污,实则是在为某个集团铺路。”蒋昭玄语速加快,“这个集团可不简单,可以知道他们勾结外国银行,操控军需采购,甚至可能渗透了内阁和摄政王会议。”

他顿了顿:“昨天的暴动,就是他们的反击。”

他趁势提出建议:“父王,战争将至,我建议将摄政王会议与内阁合并,实行‘战时集权’。”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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