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棋逢对手(1/2)

寅时刚过,苏慕云便醒了。

窗外天色还是沉沉的靛蓝,他却再无睡意。

昨日已收到肖长史派人送来的回帖,今日未时三刻,别院一见。

起身推开窗,晨风带着料峭寒意扑面而来。

苏慕云就这般站在窗前,将昨夜与陈延年推演过的种种可能,又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

陈延年那句“京城建青云楼一事可于恰当时机提出”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既要让他觉得可用,又不能让他觉得太易掌控。”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渐渐沉淀下来。

辰时正,陈延年推门进来时,苏慕云已换了衣裳。

一身靛青色素面杭绸长衫,腰间系着墨色丝绦,只在绦子上坠了块寻常的羊脂玉佩。头发用同色发带束得整齐,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饰物。

“就这般去?”陈延年微微一愣。

“这般正好。”苏慕云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永王府什么珍奇没见过?穿金戴银反而落了下乘。倒是这般……”他转身,袖口随着动作展平,“看着像是个踏实做事的。”

陈延年细看他神色,忽然笑了:“你是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不是卖。”苏慕云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是让他们知道,这‘货’值什么价码,又该怎么用。”

他从案上取过昨夜备好的文书——不是账本,是特意重新誊抄的摘要,以布整齐包好。

苏慕云将布袱夹在腋下,“时辰还早,先去青云集转一圈。”

这是他的习惯。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看看自己一手建起的基业。那一进进的院落,伙计们殷勤周到的身影……每看一眼,心里便踏实一分。

未时三刻,城东别院。

这院子从外头看实在不起眼。青砖墙,黑漆门,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只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刻着“静观”二字,笔力沉厚,倒有几分气象。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一身半旧不新的棉袍,眼皮耷拉着,直到苏慕云递上拜帖,才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稍候。”老者声音沙哑,转身进去了。

这一等,便是两刻钟。

苏慕云立在门前石阶下,身形笔直,既不焦躁张望,也不来回踱步。只静静看着巷口一株老槐树,树上残雪未消,枝桠间却已隐隐透出绿意。

“苏掌柜,请!”老者终于回来,侧身引路。

入院绕过影壁,景象豁然开朗。庭院疏阔,青石铺地,墙角几丛翠竹,廊下悬着鸟笼,一只画眉正婉转啼鸣。看似寻常富户宅邸,可细看便能发觉——洒扫的仆役步履轻而稳,侍立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连那画眉的啼声都似乎格外有节奏。

肖长史在花厅见客。

厅门敞着,他正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苏慕云进来,才放下书卷,含笑起身:“苏掌柜,久仰。”

“不敢。”苏慕云躬身行礼,“冒昧叨扰,还望长史海涵。”

“坐。”肖长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回榻上。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清须,一身沉香色直裰,外罩件玄色比甲,通身上下除了腰间一枚玉牌,再无饰物。

丫鬟奉上茶来。

是雨前龙井,汤色清碧,香气却淡。

“听说苏掌柜是临安人?”肖长史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浮沫,“那可是好地方。”

“长史谬赞。”苏慕云双手捧着茶盏,姿态恭敬,“慕云虽生在临安,却是小地方出身。倒是来了徐州,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是商贸繁华。”

“哦?”肖长史抬眼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苏掌柜以为,徐州比之临安如何?”

“临安胜在精致,徐州赢在开阔。”苏慕云答得从容,“临安商号多守成,讲究的是百年老号、祖传手艺。徐州却是九省通衢,南来北往的货,东进西出的人,都从这里过。所以这里的商户,更敢想,也更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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