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晋祠荧光记(2/2)
“会……会发生什么?”他颤抖着问。
捧印侍女眼中的树脂更多了,顺着陶瓷脸颊滑落,在月光下如琥珀珍珠。
“新旧交替时,门会打开。”她说,“有的能回来,有的想逃走。”
“什么门?”老陈追问。
“生死之门,时空之门。”左边侍女答,“千年一刻,界限最薄。”
老陈突然明白了。这些古物——周柏、侍女像、彩绘——它们不只是物件,它们是见证者,是记录者。每逢千年之交,某种屏障会变薄,逝去的会显现,被封存的会苏醒。
他想到了晋祠的历史。这里本是纪念唐叔虞的祠堂,他辅佐周王室,保一方平安。老陈突然觉得羞愧——自己作为守祠人,竟只把这当作一份工,而非责任。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声音不再颤抖。
侍女们沉默片刻。然后,捧印的缓缓抬起手,指向周柏方向。
老陈挣扎起身,走出圣母殿。周柏的荧光更亮了,直冲云霄。树干上的文字如瀑布流动,不仅仅是太宗的碑文,还有更多——他认出几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名字:傅山、于谦、李白……他们都曾来过晋祠,都在此留下痕迹。
柏树下,隐约有人影晃动。不是实体,更像雾气凝成,穿着各朝服饰,静静站立。
老陈明白了自己的职责。他不是来躲避灾难的,他是守夜人,在界限最薄的时刻,守护这道门,不让不该通过的通过。
时间流逝,恐惧仍在,但已被责任取代。老陈在祠内巡视,对那些忽隐忽现的古人不躲不避。有个穿着宋代官袍的影子向他拱手,他下意识回礼;有个唐代宫女想摸他衣袖,他侧身避开。
“我守此祠,不论古今。”他对自己说。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整个晋祠已被荧光笼罩。侍女像走出圣母殿,站在周柏下,彩绘从墙上流下,如丝绸缠绕树干。千年古物,在这一刻全活了。
老陈站在她们前方,如卫士。
太原城传来钟声,第一响。
周柏的光开始收缩,如倒流的瀑布。
第二响,侍女们退回殿内。
第三响,彩绘回归墙壁。
老陈看着这一切,心中出奇平静。当第十二响钟声结束,荧光彻底消失,一切恢复原样,只有他站在周柏下,浑身被汗浸透。
天边露出曙光,新千年来了。
主任早上来时,老陈还在周柏下站着。
“老陈,辛苦!千年虫没闹大事,白担心一场!”
老陈笑了笑,没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滴凝固的树脂,琥珀色,形如泪珠。